第171章权和利弊
朱贵嫔口气不善,安梓纯心里也有些紧张,想着碧秋姐姐虽出身不高,却是最自尊自强的人,若朱贵嫔一直拉着脸说些难听的话,这趟过来怕是不但不能从中说和,反倒就此结下了仇怨,总得想个法子。
安梓纯寻思着,淡淡的笑了笑说,“昨儿临睡前,我忽然想到了一桩趣事,贵嫔可愿听听?”
朱贵嫔闻此,心里的火气还未消,略显勉强的应了句,“郡主若说,我只管听着就是。”
无论朱贵嫔愿不愿听,安梓纯原是打定主意要说的,只望了脸色极差的王碧秋一眼,才道:“昨儿回去我就在想,若从亲眷关系上来说,我该唤七殿下一声表弟,唤碧秋姐姐一声表姐。可待他二人完婚之后,这称呼又是不一样了,想着该改口唤姐姐表弟妹了。”安梓纯边说着,又望着王碧秋淡淡的笑了笑。
王碧秋闻此,脸色才略微有些好转,夹上映了一抹绯红。
朱贵嫔得了这话,一脸狐疑的问了句,“郡主怎会唤她表姐?”
安梓纯就算到朱贵嫔是被这突如其来的指婚给气糊涂了,竟连这层关系都没琢磨到,遂故作诧异的解释说:“贵嫔忘了?骠骑大将军可是咱们先皇后纯仪皇后的亲侄儿,可不是圣上与我母亲的亲表兄,我的表舅舅。所以,我自然得唤碧秋姐姐一声表姐了。”安梓纯见朱贵嫔尚未回过神来,忙拉过王碧秋的手,“那日我去表舅母处喝茶,听表舅母对我碧秋姐姐是赞不绝口,连表嫂都说,表舅母疼姐姐比疼亲闺女还多,可谓是大将军府的明珠呢。”
朱贵嫔得了这话,脸色立刻比方才和缓了许多,应承了句,“大将军是国之栋梁,夫人也是贤德温良之人,对谁都是好的。”
眼见朱贵嫔终于说了句中听的话,安梓纯就知方才那番口舌没有白费,又趁热打铁道,“大将军出身名门,是朝堂上的中流砥柱,自身的卓尔不凡不必说,也总有些亲眷的情分在里头,毕竟是圣上的亲表哥,最值得信赖的左右手啊。”
朱贵嫔自然晓得大将军在朝堂上的地位,那日大将军夫人来访,她心里极不痛快,原有一肚子的气话要说,之所以强忍着没说,也都是惧着大将军的威势。如今想来还是鲁莽了些。
安梓纯见朱贵嫔眼角眉梢有些悔意,心中已有数,便又提点了最后一句,“大将军是圣上的左右手,碧秋姐姐可是大将军的心头肉,贵嫔娘娘能得此良媳,不知要羡煞多少人呢。”
打安梓纯刚进门起,朱贵嫔便瞧出她是来做说客的,尽管她心里排斥,却也觉的安梓纯所言十分中肯。大将军深的圣上的信任和倚重,兵权在握,与他成为亲家,若来日要遇上什么不测,借着这层亲眷关系,大将军绝对不会袖手旁观,总能在圣前帮着说上几句。可坏就坏在这王碧秋只是个养女,而非大将军的亲生女儿。不过这也不要紧,毕竟大将军眼下在朝堂上炙手可热,是攀附都攀附不上的人家,若化解嫌隙,往后多走动,保不准会在日后帮上业儿一个大忙。
朱贵嫔权衡利弊之后,脸上这才有了笑容,遂主动拉过王碧秋的手说,“郡主说的不错,大将军家调教出来的女儿,必定是个贤惠的好孩子。”
王碧秋闻此,受宠若惊,赶紧应了句,“臣女没这么好。”言语间显得有些笨拙。
朱贵嫔见此,心里却满意,比起昭懿郡主的聪颖伶俐还是王碧秋这般粗俗笨拙的丫头更好控制,选儿媳要紧的不是美貌与否,最重要的是听话有用,仔细想想,王碧秋人老实又不狐媚,即便成婚之后,也不会得业儿专宠,我母子之间到不会因婆媳不合,多生嫌隙,的确是最合适的儿媳人选。想到这里,朱贵嫔心里这股气也就平了,便瞪了随侍在榻前的宫人一眼,没好气的说,“郡主和王妃都来了这么久,还不倒茶上点心,眼里可还有主子?”
那宫人闻此,赶紧应下,便要出去准备,朱贵嫔却又唤住了她,略显殷勤的问王碧秋说,“孩子,你喜欢吃什么,甜的还是咸的?”
王碧秋显然还未从朱贵嫔突然转变的态度中回过神来,忙应道:“臣女什么都吃,不挑。”
朱贵嫔得了这话,忙吩咐说:“甜的咸的都准备两碟,记得准备一碟栗子糕来,郡主最喜欢。”
宫人得令,赶紧下去张罗了。
眼下,朱贵嫔还是瞧着安梓纯最亲切,心里既喜欢也感激,若非郡主及时颠簸,我如此冷着王碧秋,早晚是要与大将军府上结怨的。若就此以后,两家和和气气的相处,百利而无一害。
朱贵嫔原说是病了,却是心病,眼见眉角舒展,脸色也好了许多,能说能笑,哪还有一丝病态。非得要留安梓纯她们用了午膳才走。
安梓纯是个识趣的人,眼见朱贵嫔是想开了,自然再不会对王碧秋甩脸子,自个也是功德圆满,只说应了文颐郡主的邀,要去她那儿坐坐,便告辞了。
外头的雨势越发大了,一阵风起,伞显然有些拿不稳,含玉顾着自己便顾不上安梓纯,眼睁睁的见着安梓纯的伞被风吹落了。
雨冰凉的打在身上,含玉忙将自个的伞塞到了安梓纯手中,要去捡那把吹落的,安梓纯心疼含玉只怕她淋湿了,便将伞往含玉手中推,两人推让了几下,忽觉头顶一片阴,回身见是尚泽业站在身后擎着伞,安梓纯一惊,忙要行礼请安。可还未等安梓纯屈膝,尚泽业就拦了她,“都什么时候了,还顾得这些。我送郡主回吧。”
若是寻常安梓纯一定会毫不犹豫的答应,可眼下七殿下已经被赐婚,无论如何都是要避嫌的,便将伞塞到了含玉手中,“去,将那把拾回来。”
含玉闻此,赶紧应下,正要去,又被尚泽业拦住,“伞上浸了水,哪还能用,郡主若不愿见我,我便不送了,你只拿着这个就成。”说着将他手中的伞送到了安梓纯手中。
身后的随从见此,赶紧递了伞上来,尚泽业才未淋湿。
安梓纯见尚泽业苦着脸,心里亦不是滋味,她也是深爱着一个人的,这份爱人之心有多苦,她感同身受。可眼下若不伤他,只会叫他留有幻想,不如快刀斩乱麻来的痛快,遂握紧了尚泽业递来的伞,微微躬身,道了一句,“谢七殿下关怀。”便转身大步走开了。
尚泽业定定的站在原处望着安梓纯渐行渐远的背影,问了身边的随从一句,“你说,郡主她到底喜不喜欢本皇子。”
小太监闻此,心下惶恐,哪里敢乱说,若是回了喜欢,那殿下一定会把心一横,继续纠缠郡主,若闹出了什么不好的传言,他们这些身边人,只会以没有及时规劝定罪论处。若是回不喜欢,主子一气之下,保不准这会儿就会罚了他。想自个一个阉人,哪懂得什么男欢女爱之事,为避眼前的责罚,只应道:“殿下一表人才,郡主怎么会不喜欢。”
尚泽业得了这话,知是下人哄他,可自个心里却是不甘心,总要亲口听她说,一点都不在意我,我方才能死心。
“主子,咱们还是赶紧往启康宫里去吧,否则迟了,贵嫔娘娘该急了。”小太监劝了一句。
尚泽业闻此,轻叹一声,没理会他,快步走到雨中,拾起了安梓纯落在雨中的伞。
伞只是寻常的油纸宫伞,没什么的稀奇,却因沾了安梓纯的气息,叫尚泽业格外珍视。
小太监见主子竟将一把湿漉漉的伞紧紧的揽在怀里,心里诧异却不敢阻拦,只小声劝了句,“这雨水凉的很,主子当心着凉了。”
尚泽业却没动,泪水雨水和在一起,似乎在悼念这场无疾而终爱情。
许久之后,尚泽业才微微动了动,吩咐说,“回去吧。”
小太监闻此,赶紧询问说,“主子不去启康宫用午膳了?贵嫔娘娘可是着崔良人来请的,不去怕是不好。”
尚泽业得了这话,亦没应声,只白了那小太监一眼,照着原路回去了。
回去的路上,安梓纯的步伐很快,连含玉都险些追不上,可走着走着,又蓦地停住了小步,惹得含玉一个不稳,险些摔倒在地。
“含玉,我方才对七殿下是不是太冷漠了些。”
“哪有,我瞧着小姐做的很好。”含玉想都没想就应道。
安梓纯闻此,叹了口气,“只要是我做的,你都会说好。”说完惨淡的笑了笑,又转身继续往回走了。
这场雨足足下了一天,直到傍晚时分才渐小。自打来行宫,安梓纯难得清闲了一个下午,也都要托这大雨的福。
眼见快到了用晚膳的时辰,含玉原着意摆上,安梓纯只觉的一个人吃没趣,便吩咐再等一刻钟,碧秋姐姐许就回来了。谁知等来的不是王碧秋,却是尚泽业的身边的小太监。说是七殿下约郡主戌时在东宫沁心亭里见,郡主不来他便不走。
安梓纯得了这消息,本想一口回绝,却不想那小太监腿脚快,刚回完了话,就一溜烟跑了。
安梓纯正为难着,却闻王碧秋回来了,想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总有法子能全身而退,促成七殿下与碧秋姐姐这一双好姻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