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爱之切
凛冽的梅花香气扑鼻而来,安梓纯对尚泽川怒目而视,咬牙切齿道:“这长脸毁了也罢,但这颗心,即便绞碎了,也不会给五殿下您。”说着抬手便要用簪底划向自己的脸。
尚泽川见此,心里一惊,慌忙拦下,反过来将那簪子的尖顶在了自个颈上,“你为老七恨死了我,不如就此杀了我干净!”说完紧紧攥着安梓纯的手直直的往他颈上扎。
安梓纯虽然恨尚泽川轻贱她,却不至要杀他出气,猛的往回使力,那簪子才只在尚泽川的颈上划了一道浅浅的口子。
眼看见了血,安梓纯才晓得尚泽川方才并非玩笑,是真要求死,若不是她使力拦着,那簪子怕是已经穿透了尚泽川的喉咙。想到这里,安梓纯忽觉无力,手中的簪子再拿不稳,一声脆响落了地。
尚泽川望着安梓纯,眼中闪过一丝欣慰,轻声说,“我知道,你是喜欢我的。”
安梓纯闻此,才猛然回过神来,怒斥一声“疯子。”便要将尚泽川推开。
尚泽川依旧不松手,反而加大了力气压住拼命挣扎的安梓纯。
“别动,叫我靠一会儿,就一会儿。”尚泽川放缓了口气,将下巴轻轻的抵在安梓纯的肩头,看不清表情。安梓纯也徒然安静下来,有那么一瞬,她忽然觉得尚泽川可怜,究竟那里可怜,她也说不准。
安梓纯原还念着遇袭那晚尚泽川的救护之恩,而眼下尚泽川登徒子般的举动,使得她心中对其再无一丝好感。沉默了一会儿,便冷声道:“殿下若是再不松手,臣女便叫人了。轻薄郡主的罪名,想必您贵为皇子也担待不起。”
尚泽川闻此,并没有放开安梓纯,而是将口凑到安梓纯耳边,轻声说:“郡主尽管叫,若叫旁人撞破,我只与父皇说咱们两情相悦,已经私定了终身,即便你不跟我,也不会有人再要你。”
安梓纯得了这话,又怒骂了一声“疯子”,险些哭了出来。
尚泽川却不以为然,起身逼近安梓纯,几乎脸贴脸的盯着她,“为你,我早就疯了。”
“三殿下,我们郡主就在那边等着您呢。”含玉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忽闻脚步声近,安梓纯趁尚泽川分神,猛的将他推开,正见三皇子尚泽祥与含玉一同过来了。
尚泽祥见安梓纯红着眼圈,衣衫略有凌乱,尚泽川颈上有隐约沾着血迹,却实在看不真切,也不好询问,只浅笑说,“五弟也在啊。”
尚泽川心里正气,哪有心思招呼这寻常就与他不睦的三哥,只呛声道:“三哥能来的地方,我怎么就不能?”
尚泽川闻此,颇为尴尬,不得不承认,在斗嘴这一方面他确实辩不过五弟。既惹不起,便没再接这话茬,反倒与安梓纯说,“原与郡主约好去兴德宫看那头麂子,不想等候多时,却不见郡主,刚出来寻,就见了玉姑娘,说是郡主正与五弟一处说话。眼见您二人已经说好了,郡主就随我走吧。”
安梓纯得了这话,晓得三殿下是有意来替她解围的,心里感激,再不愿与尚泽川多呆上一会儿,便应承说,“劳三殿下久等了。”说完毫不犹豫的走向尚泽祥。
尚泽川不明就里,又拦在了安梓纯身前,用只有他俩能听到的音量说,“这回又是老三,莫不是郡主也相信日久生情,还在斟酌利弊?”尚泽川此言透着浓浓的讽刺,正是上次在观星台上安梓纯拒绝他的口气。
安梓纯不愿再被其纠缠,只应道:“是,我就是这样的人。”说完与尚泽川施了一礼,朗声说,“五殿下没旁的吩咐,臣女就告退了。”说完再没瞧尚泽川一眼便同尚泽祥离开了。
尚泽川望着安梓纯决绝的背影,恨到了骨子里,可爱却永远比恨多一分。那女人总是可以这样轻易的撩动人心。一颦一笑,若不是为我,便会气的发狂。她说的不错,我是疯了,被她的冷漠逼疯了。
尚泽川心里怒气滚滚,俯身拾起了安梓纯落下的那支银质的玉兰小簪,又抬手摸了摸还在往外渗血的脖颈,将那簪子握的极紧,似要握进手心里。
安梓纯低着头,见手套上沾有一丝血迹,想着该是方才刺伤尚泽川时留下的,侧脸一瞧,连肩头上都沾了几滴,心里莫名的揪疼,遂叹了口气。
“郡主若身子不适,我便先送你回去吧。”尚泽祥十分体贴的说。
安梓纯闻此,这才回过神来,“多谢殿下关心,臣女身子无碍。”
“我五弟就是那样的性子,外人眼里,随和风趣,只有深交之后,才知他是怎样的偏执和桀骜。”尚泽祥说着,虽口气平淡,可眼中却闪过一抹恨意。
安梓纯不想再提这个人,更不想在说方才的事,并未应承这话,只问道:“少见三殿下如此清闲,差事都办完了吧?”
尚泽祥闻此,略微有些尴尬,但稍纵即逝,只应道:“差事总有忙完的时候,眼下在行宫里,是比在圣都那会儿清闲些,得空便出来走走,不想就撞见了玉姑娘。”
安梓纯一听就知尚泽祥没说实话。尚泽祥身为皇子,若没什么特殊的目的,出门怎会一个随从都不带。若单为清净,大可策马去草原上吹吹风,何故要往这兴德宫门口凑,实在蹊跷的很。
可安梓纯这会儿却没心思追究这些,也就没说什么,只打定主意往后还是少与尚泽祥往来的好。毕竟是德妃的养子,跟着那样的母亲,终究也不会是个大慈大悲的善人。
眼见到了兴德宫的门口,安梓纯便想着避开尚泽祥,遂施了一礼道:“感谢殿下今日解围,臣女已经到了,在这里恭送三殿下了。”
尚泽祥愿意是与安梓纯一同进去,可见安梓纯已经行礼送他,也不好再腆着脸跟进去,只道了一声“郡主保重”便回身走了。
眼见尚泽祥走远,含玉这才摸着安梓纯肩上那抹血迹,悄声问道:“小姐,这血?”
安梓纯闻此,长叹了口气,没想细说,只回道:“放心,我没伤了一根头发。”说完,便拉着含玉往兴德宫里去。
底下宫人进去回禀,出来迎的却是尚泽谦的近身护卫小常,小常见了安梓纯,忙行礼道,“郡主来的不巧,我家王爷一早便被七殿下请走,眼下已在围场了,怕是不到傍晚回不来。”
安梓纯原也没料到六哥会被七殿下请走,心里正失落,含玉却帮着问了一句,“那定国侯和我哥呢,也跟着去了?”
小常见着含玉,明显有些害羞,忙应道:“是,一道去了。”
“那你怎么不去?”
“我——”小常说着,将右手擎了起来,眼见包的严实,怕是伤的不轻,含玉一惊,下意识的捧着小常的手,问道,“这是怎么伤的?”
小常头次被姑娘家握着手,既羞怯又紧张,勉强定住神,回道:“昨儿一头恶狼诈死,我一个没注意,便叫给咬了一口。”
“糊涂东西。”含玉闻此,立刻甩开了小常的手,疼的小常只皱眉。“可知那狼最狡猾,没咬断你的喉咙就算万幸。你们男人都是一个样子,上了围场只当自己是战神,无坚不摧,这下可好,还招摇不?”
安梓纯听含玉一通抱怨,活像是个疼惜相公的小媳妇。也一扫方才的阴霾,浅笑说,“小常都伤成这样,你还埋怨,我只当你是爱之深责之切了。”
含玉方才一席话,意不在小常,只是担心她哥哥薛子然和心上人尚泽谦所说的肺腑之言。并非安梓纯所误解的那样。
可含玉无意,小常未必坦荡。在安梓纯看来,小常与含玉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奈何襄王有意神女无情,必然是不能遂心如愿的。
自打上次“山雀传书”之事后,含玉就晓得安梓纯误会了她与小常,可眼下她总不能说,她心里真正在意的是六殿下,所以只能哑巴吃黄连,一句都不分辩了。
可含玉不说,小常却当含玉是真对他有意,心里那得意劲都写在了脸上,忙保证说,“往后我一定处处小心,再不鲁莽了。”
含玉闻此,却没答应,略显别扭的问了一句,“那头麂子呢,我们郡主可是奉旨来看护的。”
“在里头呢。”小常说着,赶紧让开身来,“郡主跟小的过去吧。”
安梓纯点头,随小常往里头走,绕过正殿去了后院,不想后院别有洞天,西边一道小半月门,正通向个小花园。虽是深秋,可花园里并不萧条,零星开着几丛应季的小花,添了几分生气。
安梓纯老远就望见踏雁正站在关麂子的笼前,似乎在喂食,便加快了步子,想要上前帮把手,毕竟是圣上吩咐给她的差事,总得实实在在的尽份心里才好。
踏雁见了安梓纯,依旧与上次一般,冷着脸,十分敷衍的行了礼,一句话都未言语。含玉心疼安梓纯,心里自然恼怒。可安梓纯却不气,正是因为她晓得踏雁心系寻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