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将军夫人
含玉闻此,多少有些局促,可安梓纯目光如炬,怎能容她轻易逃过,含玉无奈,只好将攥在手心里的一张纸条老实交到了安梓纯手上。
安梓纯见这纸上的字写的周正,字迹却不熟,遂问道:“这字儿不像是六哥的更不是子然的,莫不是寻阳的?”
含玉得了这话,赶忙摆手,而后小声应了句,“是六殿下身边小常的。”
安梓纯闻此,也顾不得手疼,边笑边拍了拍含玉的肩膀,“你丫头有本事啊,连六哥身边的人都能买通,说,这纸条是怎么传进来的。”
含玉红着脸,安梓纯问什么便应什么,只道了一声,“山雀。”
得了这话,安梓纯便笑的更欢实了,打趣说:“原来眼下不兴写花笺,到兴起了‘飞雀传书’,妙,真是极妙呢。”
含玉听安梓纯说的越发离谱,赶紧解释说,“小姐误会了,我与小常说这是小姐的意思,他才答应的,实则是瞧您的面子。”
“丫头,你可甭蒙我。小常自小跟着六哥,只听六哥的话,哪会轻易帮人办事。除非——”
含玉知道安梓纯要说什么,赶紧起身躲了出去。
安梓纯见此,也在心里偷着乐,原还为含玉的良配发愁,眼下真是众里寻他千百度,得来全不费工夫。小常的人品没说的,跟着六哥,将来一定也会有所作为。若将含玉许配给他,最是放心不过。
眼见小常愿意帮这么大的忙,必是对含玉有意,可含玉这边,却古怪了些,回头还得仔细问问清楚。
安梓纯寻思着,赶紧将手心里攥着的小纸条展开,见上面除了讲明子然的事,还提了太子狩猎为众皇子之最,五殿下次之,七殿下一无所获。
安梓纯看到“一无所获”四字时,长叹了口气,若此事叫碧秋姐姐知道,一定恨收了这样的徒弟。
第二日安梓纯起的早,王碧秋来的也早,王碧秋前两日都未赶上,今儿猛然见了金元宝甚是稀奇,原问了句,“郡主将府上的猫儿带来了?”后又觉得不对,此物虽大小跟幼猫似的,可双眼盯人很凶,牙齿极尖,恶狼一般,生的遍体金黄,憨态可掬的样子又实在可人,遂试探性的问了句,“郡主的爱宠并非凡物,是只黄金猞猁?”
安梓纯闻此,微微一怔,笑着应道:“姐姐好见识,这小东西叫金元宝。”
王碧秋一听金元宝,觉的此名既贴切又逗趣,便跟着笑了笑。
眼见时辰差不多,安梓纯便张罗着去与将军夫人请安。顺道带上了刚出锅的一碟子点心和一罐子珍藏的好茶。
将军夫人江氏原是从二品御史大夫的嫡长女,祈国公府也算是门当户对。
骠骑大将军祁正邦是祈国公的嫡长子,祈国公一门忠烈,其先祖曾是启瑞国的开国功臣,太祖皇帝登基初始,便赐祁氏先祖祈国公的爵位,使其后嗣能代代承袭此爵位,享受先祖荫庇。可以说祁氏一族是启瑞国家族史最悠久的世家,因此,祁氏一族从开国到如今,一共出了六位皇后,其中一位便是安梓纯的外祖母,祈国公的亲妹,纯仪皇后。
纯仪皇后早逝,祈国公也在几年前过世,骠骑大将军作为祁氏一族的嫡长子,自然承袭了祈国公的爵位。只是祁正邦为人极为要强,因其自身战功赫赫,不想被旁人认作是受其家族荫庇,才有如斯地位。所以在外很忌讳被人称作祈国公,只称一句将军,他才会应。所以祈国公的称呼,已然在朝堂上绝迹。
祁正邦还有两个弟弟,大弟庶出,唤作祁正义,位居正三品安西将军,常年驻守启瑞国西南,离都十数年,从未召还过。小弟嫡出,唤作祁正光,三年前也外放做了三品安南将军。到此,祁氏一族手握启瑞国两方的边关,大权在握,军中地位可见一斑。足以见圣上对祁氏一族的无比信任,使其家族在启瑞国的地位更加超然。
安梓纯随王碧秋一路步行到将军夫人的处所。丫环老远望见,就进屋回禀,将军夫人江氏,便迎在了门口。
安梓纯脸上扬着浅笑,先与江氏一拜,江氏赶紧上前扶了一把,客气说,“郡主的大礼,臣妇怎么敢受。”
安梓纯顺势起身,抬头望着眼前的江氏,依旧是那样精明干练的模样,记得儿时,曾与祈国公一家城外驰马,江氏受其夫婿大将军的影响,马术奇精,毫不费力的便可左右悬在马上骑行,甚至站在马上行进。安梓纯才第一次意识到,原来女子也可以那样的英姿飒爽。
眼前的江氏眼角已爬上了皱纹,可眼光却还是如记忆中那样明亮。一身镂金丝钮牡丹花纹蜀锦衣配以绢纱金丝绣花长裙,贵气逼人,少了一分英姿多了一分的富态。
“许多年不见了,真是女大十八变,活脱脱就是锦阳妹妹的分身。”江氏说着,本想摸摸安梓纯的脸,却也不大了解安梓纯的脾性,怕她抗拒,便赶紧将手放下了。遂笑盈盈的迎安梓纯去屋里上座。
刚一坐稳,安梓纯便吩咐含玉将礼物奉上,“一点茶,一碟点心,都是家常的东西,表舅母别嫌弃。”
江氏一听安梓纯唤她表舅母,只觉的亲近,笑的和煦,忙招呼丫环去接下食盒,吩咐叫泡了郡主送来的茶再端上来。
安梓纯见陪侍在江氏身边,身着银纹绣百蝶度花裙的女子生的不俗,穿的又体面,梳着妇人髻,想着不是大将军的妾室就是哪位表兄的妻室,遂十分和气的与之笑笑。
江氏见此,亦笑着介绍说,“这是你二表哥家的,其父是正三品翰林学士韩方。”
韩氏瞧着就贤惠,也十分知礼,江氏话毕,忙与安梓纯施礼,“民妇给郡主请安。”
安梓纯闻此,忙点头应了一声,“表嫂不必与妹妹客气,快入座吧。”
韩氏得了这话,忙望了一眼婆婆,见江氏点头,方才入了座。王碧秋见此,亦随坐。
“这些日子,常听碧秋提起郡主待她如何如何好,原早想登门拜谢,奈何府上人多事多,实在抽不开身,便也耽搁了。”江氏笑语说。
安梓纯自然晓得江氏这是在与她客套,毕竟江氏身为大将军夫人,又身负正二品诰命,怎会屈尊纡贵去府上拜访她这个晚辈。遂笑着应道:“岂敢,本该梓纯登门拜访的,奈何身子一直不好——”
江氏闻此,遂叹了口气,“孩子,你的事,舅母本也听说了,晓得你这些年的苦闷,原该常去瞧你,却只怕见了你,咱们娘俩只一味的哭,更伤身子。”
安梓纯得了这话,也未多说什么,个人有个人的苦衷,与其祈求旁人的关怀,倒不如自个疼惜自个,尽量振作才好。
气氛一时有些尴尬,江氏亦觉的方才的话说的不好,正寻思着说些旁的,却见丫环封上了茶水点心。
江氏见此,忙张罗着安梓纯用些。自个亦端起茶碗,要尝口茶。
茶碗盖子一掀起,一阵浓浓的茶香便扑鼻而来,隐约透着股淡淡的橄榄香气。
“此茶唤作休宁松萝,愿听碧秋姐姐提起,表舅母虔诚信佛,因此茶产地松萝山是佛教圣地,自然带着一股禅意,茶气高爽,滋味浓厚,想着表舅母会喜欢,便送来了。”安梓纯端着茶碗,深深的吸了一口茶香,脸上扬着恬淡的笑意。
江氏原也不懂茶,只是方才瞧着安梓纯语笑嫣然间,口气与笑容都与锦阳公主是一个样子,心中颇为感概,便将茶碗凑到嘴边,浅尝了一口,“茶味果然甘甜醇和,似乎——”
“先苦后甜,值得回味。”安梓纯应道。
江氏望着安梓纯微微有些晃神,眼前的孩子,有超乎年龄的稳重和睿智。锦阳若还在,要何等的欣慰与骄傲。江氏寻思着,将茶碗重新放回了桌上。
“方才听表舅母声音略有沙哑,此茶本身就有清火降痰的功效,可比喝些苦药要顶事许多,若再加些淡竹叶进去该更好。我记得西宫池子那边有片竹林子,等明儿个一早我就去收些竹叶上的露水,等攒多了便给表舅母送来泡茶吃。”安梓纯说着,一脸的真诚。
江氏两个女儿嫁的早,眼下还能听到如此暖心窝的话,不由的感动,心中亦泛有淡淡的自责。这样乖巧善良的好孩子,这些年如多加亲近,眼下不就跟自个的女儿一般的贴心贴意了。
想到这里,江氏不由的放缓了口气,“好孩子,这些细碎的工夫叫下人们做就好,你只要能常来表姑母这里,陪我说说话,我就高兴。你这孩子瞧着就文气,不似碧秋那孩子,女娃儿一个,偏爱舞刀弄枪的,整日都在你表舅舅练武的武馆厮混,寻常是见不到人的。着人叫几次不是去驰马就是去舞剑,我便长了记性,再不去叫她,由得她来不来。”
王碧秋闻此,略微有些不好意思,嗔唤了一声,“夫人。”
安梓纯见此,想着王碧秋在表舅母跟前该是很得脸的,否则也不会与之这样亲近的玩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