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记忆犹新
韩氏亦是个会察言观色的,见婆婆有兴致玩笑,便也搭话说:“婆婆惯会取笑三妹妹,媳妇可知,婆婆当年马术一绝,是得先帝称赞过的,若说巾帼不让须眉,还是您当属第一呢。”
江氏闻此,笑的合不拢嘴,谁不爱听人奉承,更何况是确有其事,忙摆手说,“老了老了,身子骨不中用了,那时也是年轻,胆子壮,才敢在圣前与众位将军班门弄斧,不提也罢。”
安梓纯心思细,得了这话,也想要趁此机会多帮王碧秋筹谋,便跟着赔笑说:“表舅母当年的英姿我是见过的,到如今也还记忆犹新,那日曾与碧秋姐姐一同驰马,见姐姐也是飒爽英姿,便像是见了当年的表舅母一般,欣喜了半晌呢。”
江氏自个是有亲生女儿的,原对王碧秋这个养女并无情谊,只是作为当家主母,总不能叫人背后里戳脊梁骨,说她轻贱恩人的遗孀,所以人前人后都对王碧秋客气,却并无什么真情实意,毕竟王碧秋是大了才接来府上的,性子野又粗鲁,与府上自小娇生惯养的小姐们是相处不来的,尽管衣食无忧,可王碧秋在国公府的日子的确没有外人看到的顺遂。
听了安梓纯的话,江氏心里本就念着已故的锦阳公主,颇为感性,对王碧秋竟有些改观,遂念叨说:“我两个亲生女儿,没一个像我和他爹,都是勉强会骑马罢了,倒是碧秋,虽非亲生,却与我当年一个样子,真是——”江氏说着,一时眼热,眼角竟有些湿润。
安梓纯见此,正中下怀,便趁热打铁说,“不是亲生,胜似亲生,表舅母与碧秋姐姐缘分深着呢。”
江氏闻此,一时感概,赶紧摆手唤王碧秋到近前,握着她的手,“好孩子,前些日子,退婚的事着实委屈了你,想他宋氏一家子都是道貌岸然的酸秀才,本就配不上你的,娘回头只叫你爹爹在军中为你择一位良婿,总不辜负了你这个妙人就好。”
江氏那两句称呼与王碧秋实在是意义重大,寻常时候,江氏只许王碧秋称大将军为干爹,说是大户人家,在称呼上最是讲究,自家丫头小子还要由嫡庶分出来个尊卑,更何况是个养女。而江氏自身,更是从未用娘亲自称过,所以王碧秋一直与丫环一般,称江氏为夫人。
不想今儿个夫人是怎么了,竟与她这般亲近,着实是受宠若惊,想想方才的言谈,怕是郡主那几句情深意切的话点拨了夫人才会如此,心里对安梓纯的感激又多了一分。
安梓纯向来是恩怨分明,对于恩人,恨不得掏了心窝子对人家好,若是仇人,总有将其扒皮拆骨的一日。
江氏拉王碧秋在身边坐下,眼中多了一份疼惜,遂望着安梓纯说,“好孩子,你们都是年纪相仿的姑娘,寻常多在一处玩玩,也有的是话聊。”说着目光忽的移到了安梓纯身边的含玉身上,微微一怔,“那孩子是自小跟着纯儿的玉丫头吧。快来叫我瞧瞧。”江氏说着与含玉摆了摆手。
含玉闻此,有些受宠若惊,没想到这些年过去,将军夫人还识得她这个小丫环。忙瞧了安梓纯一眼,见安梓纯点头,才缓步上前,与江氏施了一礼。
江氏识得含玉,并非其生的怎样,是因她深悉含玉身世的缘故,知她并非一个普通的丫头,是当年因冤致死的薛副将之女。当年大将军与护国公是一同上过战场的,情谊深自不必说,再加之护国公家的世子是锦阳的夫婿,两家走的很近。却不想护国公一家平白遭了那么大的难,被诛了九族,就连锦阳的头一个孩子,小梓翘都当乱党给诛杀了。那孩子不过周岁,刚会唤爹爹,娘亲,那可是先帝的亲外孙女,怎么就舍得。
江氏是亲眼见锦阳如何哭求先帝,才保住了薛副将的妻室和两个孩子的性命。多年来,她对此事一直难以忘怀,毕竟当时的场面过于惨烈,锦阳丫头性子倔强,求情不成竟以死相逼,险些在勤政殿里自戕。
江氏望着含玉,心里也不是滋味,勉强笑了笑说,“好丫头,都长这么大了,今陈还刚得了消息,说你哥哥在猎场上一举夺魁,射下了今年的第一头熊,圣山已经封了他九品的武学学谕,那孩子是前途无量了。”
这些事含玉昨晚就晓得了,可在将军夫人面前还是得演一演,“夫人此话当真,我哥哥他——”
“还能蒙你不成。”江氏说着,似被含玉逗乐了,“你哥争气,没给你爹爹丢人。”
含玉自昨晚得了消息,便一直兴奋的睡不着觉,好歹平复了情绪,却不想又被撩拨起来,一时也有些眼热。
几人又在一处寒暄了半晌,将军夫人原还提到想讨安梓纯当儿媳妇。可眼下江氏的两个嫡出的儿子已经都有了妻室,府上还有两位庶出的公子,都比安梓纯还小,这门亲事自然是玩笑。
“我那两个孩子与他们爹爹是一路的性子,脾气犟又好面子,若真叫纯儿嫁过来,我自个都是于心不忍,只怕委屈了你。”江氏笑言说。
安梓纯闻此,忙应承说:“两位表哥少年英姿,是未来的将军,旁人怎称的起,非得如表嫂这般贤惠貌美不可。”
韩氏得了这话,颇为羞怯的笑了笑,“妾身愚笨,怎就如郡主说的这样好。”
“表嫂生的貌美,与表哥是郎才女貌,这是多少人都羡慕不来的好姻缘呢。”安梓纯嘴甜,将好话都说进了人家心坎里。
江氏闻此,亦应道:“若能赶紧给我生个小孙孙,我含饴弄孙,日子才能有滋味。”
韩氏一听这话,立刻红了脸,娇声唤了一句,“娘。”又略显局促的说,“妹妹们尚未出嫁,说这些——”
“怎么,生儿育女是咱们女人的本分,还不兴说。”江氏说着,一脸疼惜的望着韩氏,看来是真疼这个儿媳。
江氏留安梓纯用了午膳才许她离开,原是要亲自出来送送的,安梓纯百般推辞,才叫韩氏替她送。
“好郡主,自从两个妹妹出嫁之后,夫人已经很久没这么高兴过了,咱们往后一定常来常往,否则夫人可要惦念坏了。”韩氏拉着安梓纯的手,言语间满是真诚。
安梓纯闻此,满口的答应,十分客气的拜别了韩氏,与王碧秋结伴回去了。
路上王碧秋话少了很多,快进门时,才与安梓纯轻声说了句,“妹妹为我费心了。”
安梓纯得了这话,淡淡的笑笑,“我只把碧秋姐姐当是亲姐姐,帮姐姐说几句话,哪还用谢。”说完轻轻握了握王碧秋的手,“今儿一晌午也累了,姐姐回去躺躺吧,傍晚圣驾便要回行宫了,怕是还有旁的安排也说不定呢。”
王碧秋闻此,赶紧应下,目送安梓纯进了正殿,自个才回了屋去。
安梓纯刚换了身常服靠在软榻上歇下,就问映霜说,“西偏殿那边可回来人了。”
“没呢,一点动静都没有。”映霜说着垫了个更松软的垫子在安梓纯身后,“只是晌午的时候来了个新管事的,说是张姑姑。奴婢见主子不在,便不许她进来,她人随和,到也没为难。”
“做的好。”安梓纯赞了一句。
映霜得了夸奖,自然得意,又赶紧问道,“主子饿不饿,要不要奴婢去热些点心?”
“甭忙了,我睡一会儿,你们也都各自歇着吧。”安梓纯摆了摆手,打了个哈欠,便在榻上卧下了。
含玉原想劝安梓纯去床上躺下,可见她懒猫似的朦胧着眼,也就没说什么,只去寻了张厚实的毯子给安梓纯又盖了一层。
安梓纯这一觉睡的很踏实,梦里原还在山清水秀之处与人喝歌,谁知唱着唱着,那人却变了调门,安梓纯正疑惑,这梦便醒了,睁眼见是含玉正小声唤她。
眼见屋里光线都暗了,想这一觉睡的也够长,忙揉了揉眼起了身,“什么时辰了。”
“小姐,刚酉时了。”含玉说着,忙给掀了毯子的安梓纯披了件衣裳,“方才来人传话,宣小姐戌时去朝乾殿赴宴。”
安梓纯闻此,立刻来了兴致,“圣驾回来了?”
“是,刚回来呢。听说外宫可热闹呢。只是动静传不进咱们西宫这里来。”含玉说着,脸上略有落寞,眼见是想她哥了。
安梓纯见此,忙坐正了身子,“好丫头,今晚的宴席一准能见着子然,你放心就是了,若是见不上,我也有旁的法子叫你俩能一处说说话。”
含玉闻此,脸上这才有了些笑模样,忙张罗着帮安梓纯梳妆打扮,去赴宴。
眼见宫宴的时辰近了,安梓纯便去东偏殿招呼王碧秋同行,谁知王碧秋依旧着常服,正要用晚膳的样子。到此安梓纯才晓得,今夜的宫宴是家宴,想来也只有几位娘娘和皇子列席,安梓纯只觉得无趣,心亦凉了半截。遂安慰含玉说,“今儿暂且见不着子然,明儿个我一定想法子。”
含玉原也没有安梓纯想象的那样失望,毕竟这一厢还惦念着六殿下,能见着他,也是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