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游园
安梓纯再往下想想,梁德妃出身高贵,其父是手握重权的一品右丞,其姑母又是当今太后,无论宫里宫外,都有人帮其筹谋,若想暗害一个人,简直易如反掌。
可就如方才所想,我与梁德妃素来没有恩怨,她何必冒着如此大的风险对付我一个初出茅庐的郡主。
亦或许此事的始作俑者,从来都不是德妃,而是太后。
重阳那日,太后护甲划过脸颊的刺痛感和恐惧感,到如今还叫安梓纯心有余悸。
可太后是皇舅舅与母亲的养母,即便非亲生,许多年相处下来,多少会结下些情谊,否则皇舅舅登基之后,怎会尊其为太后。
皇舅舅身为男儿尚且如此,母亲那般温驯善良的人怎会讨得太后的嫌弃,任寄养在谁的膝下,必定都如珠如宝的疼爱。
有了这一层关系在,我与太后该比一般人亲近才是。可是自从母亲去世之后,除了皇舅舅常常关照,便只有惠妃娘娘一如既往的待我好,这也不得不使我动了小人之心,猜测母亲当年惨死,与他们梁氏一族脱不了干系。否则多年来,怎会百般避着我。
可当年的恩怨,已经不可考了,即便因为内廷恩怨,使得母亲被害致死,可这又与定国公高家有什么干系,难道只因定国公夫人给母亲当过女侍的缘故?若如此,还真是有些说不通。
或许,我从开始便想错了方向,害人者不一定是冲着母亲而来,才牵连到定国公一家,许是定国公与有权有势的权臣结怨,这其中自然包括梁氏一族,此人为将定国公扳倒,必要想个周全可靠的法子,将其一举击溃,便利用了国公夫人与母亲这一层关系,想要利用母亲之死,使皇舅舅震怒,要定国公一家陪葬。
若如此,虽可以说通,可还是有些漏洞。什么样的仇怨一定要害其一家,又为何偏偏选中母亲当替死鬼。
此人一定与母亲和定国公一家同时结下了十分深的仇怨,否则怎会设计出这样狠毒周密的奸计。
此事一定要与寻阳——
“孩子,怎么了,一直冷着不说话,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董惠妃说着探手抚上安梓纯的额头,“是有些温热,得请太医来请平安脉,若是染上了风寒可不好。”
闻此,朱贵嫔也赶紧应承说,“呦,发热可是可大可小的,得赶紧请太医来诊诊。”说着便要吩咐宫人去请太医。
安梓纯见此,忙拦到:“两位娘娘莫要着急,想必是今儿穿多了,又喝了这滚烫的茶,身子才会发烫了些,并非着凉发热。”
董惠妃闻此,还是有些不放心,又抬手在安梓纯额头试了两下,见安梓纯淡淡笑着,才暂且放了心,挥退了刚唤上来的宫人。
朱贵嫔外表大大咧咧的,可心却细,方才听安梓纯提到了衣裳,这边眼珠子一转,忙说:“昨晚的宫宴,嫔妾可是叫曹昭仪给惊住了,当着众位皇子和大人的面就敢穿成那样,扭腰摆臀,若单独对着皇上,还不得一丝不挂。”
董惠妃原也不爱管这闲事,可听朱贵嫔说话没个分寸,便扫了安梓纯一眼,与朱贵嫔说,“孩子在这呢,说什么胡话,也不害臊。”
朱贵嫔闻此,爽朗的一笑,“瞧嫔妾这张嘴,直来直去,从不会拐弯抹角的说人。只想着光凭曹昭仪自个的身份,自然说不动管舞乐的女官准她穿成那样宫宴献舞,背后必定另有她人作保。”朱贵嫔虽没有点明那个“他人”是谁,可就连安梓纯这个未涉六宫事的人也猜到是梁德妃。
董惠妃不愿安梓纯听这些,头次放冷了口气说,“曹昭仪到底是九嫔之首,这话妹妹在我宫里说也就罢了,在旁的地方,还是谨言慎行的好。”
朱贵嫔自然是了解董惠妃的为人,心里气不过才会来抱怨几句,自然不怕董惠妃会出卖了她,一时气愤又念叨说:“娘娘不说位份还好,一说位份嫔妾就来气。咱们老祖宗的规矩,向来都是母凭子贵,嫔妾好歹为陛下生下了一对双生子,眼下不还是个从三品的贵嫔,偏她曹昭仪,入宫多年连个公主都没诞下,便可高居九嫔之首,只恨嫔妾出身微贱,没个显赫的出身,否则——”
“越说越离谱了。”董惠妃用两指轻轻扣了扣榻上的矮几,“你即便只是个贵嫔,可圣上对你的宠爱可比咱们姐妹谁少了半分,就如你方才所言,祖宗的规矩压着,庶人出身的宫嫔不可位列四妃九嫔。你心里这般委屈,莫不是非要圣上为你破例不成?”
朱贵嫔听惠妃的口气有些不善,哪敢激怒这内宫之中最宽和敦厚的人,赶紧起身与董惠妃施了一礼,凄凄楚楚的说:“嫔妾自知微贱,不敢存任何非分只想,只是替娘娘不值罢了。想宫内四妃,除了德妃娘娘之外都育有皇子,娘娘福气最好,是有两位皇子傍身,照理来说,皇贵妃之位便该是娘娘您的。都是因为德妃娘娘她——”
“贵嫔娘娘说了这么会儿子话,口该干了,您且坐下喝杯茶吧。”安梓纯端着茶碗,适时的打断了朱贵嫔的话。
朱贵嫔闻此,方才停了口,双手接过安梓纯递来的茶,便坐下不言语了。
朱贵嫔原也不是爱背后嚼人舌根的主,只是昨儿夜里回去宫里,曹昭仪因为记了宫宴上的仇,一晚上闹出许多动静,扰的人根本无法安眠。原是想去圣上那里告状的,可转念一想,曹昭仪有德妃娘娘撑腰,若真将此事闹到圣前去,还不知说成谁的不是呢,保不准就给她安个小题大做,目无尊上的罪名。得不偿失。可这口气出不了,心里还是怪难受的,便只得往惠妃宫里来抱怨几句了。
惠妃见朱贵嫔脸上有些失落,同为后宫里的女人,她的不甘和委屈自己亦可感同身受。方才之所以严厉了些,只是不想安梓纯听到这些不干净的事。
“本宫瞧着今儿个天气好,圣上打猎去了,咱们也不能单窝在屋里头,就一同出去走走吧。”董惠妃提议说。
朱贵嫔一听惠妃声音又恢复了往日的温柔,也算舒了口气,忙应承说,“昨儿就听淑妃娘娘提过,说西宫那片池子里,新养了些水禽,其中还有一对鹤,羽白如雪,煞是好看,娘娘既说出去走走,便去那儿可好。”
董惠妃闻此,只笑笑说,“去哪随意,只要你们自在就好。”
朱贵嫔得了这话,亦赔笑,遂于安梓纯搭话说:“郡主住在西宫,可去池子那边瞧过了?”
安梓纯闻此,忙摇头说:“昨儿来的仓促,今儿晌午原是在屋里躲懒的,未曾去瞧过,眼下能与两位娘娘去才好,省的一个人怪寂寞的。”
三人一路说笑着步行往西宫里去。穿过安梓纯住的福熙宫再往前走过一条长长的甬道,便能瞧见那片池子。
若称其为池子,十分贴切,那片水塘确实不大,设计的却算别致,池上从四角架上了廊桥,蜿蜒盘旋如同天阶。廊桥下头,色彩艳丽的珍惜水禽结伴游过,远远瞧去,画面宁静而美好,颇有返璞归真之感。
安梓纯府上从未饲养过水禽,对这些花花绿绿的水鸟十分有兴趣,便孩子似的第一个上了廊桥。把着栏杆往下瞧。
惠妃见此,赶紧提醒说,“看看就好,当心跌下去。”
安梓纯闻此,忙招呼说,“娘娘,快来瞧,水里还有那么大的金色鲤鱼,可比寻常见过的锦鲤大多了。”
听了这话,惠妃身边的女侍十分的有眼力价,忙扶着惠妃去了安梓纯身边。
“呦,还真是,瞧着比里池子里头的大多了。”惠妃笑着说。
说说笑笑又怎么会缺了朱贵嫔,只见她靠在廊桥的另一边,笑言说:“可不,这池子里的金鲤鱼怕是养了不下二十年才有这般大小,咱们宫里的那些,只有手掌大的时候就被几位调皮的皇子捉去玩了,那还能如行宫这边,一个个生的这样大,都快成精了呢。”
惠妃闻此,也似颇有感触,“是呀,这鱼长大了,那些小的也一个个长大成人了。真好。”说着,抬手温和的摸了摸安梓纯的脸颊,“小时候,谦儿也没少带着你跟宸儿一同捞鱼的。”
“是啊。”安梓纯笑着应道,可心中却苦涩难耐。
是啊,我与六哥俨然长大成人,可我的孪生哥哥安梓宸却失去了长大的机会,永远停留在了十岁。
安梓纯想着,又低头故作专注的望着水面,惠妃亦被朱贵嫔唤去看那对结伴游过的鸳鸯。
安梓纯双手紧紧的握着廊桥的木栏,将头埋的低低,看着一群群欢喜的水鸟从廊桥下游过,巨大的金色鲤鱼偶尔上来冒个泡泡。
这样的画面是如此的宁静美好。
可安梓纯的心与手一样的痛,痛的如同要被生生撕裂一般。绝对,绝对要找出凶手,手刃仇人,为红颜薄命的母亲,为未能长大成人的哥哥报仇。
一滴热泪从高处坠落,在粼粼的水面上,溅起一圈波光,本来说好再不落泪的,可我又食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