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鸳鸯
安梓纯正低头望着水面失神,忽听朱贵嫔招呼,安梓纯假意整理耳边的乱发,实则在用袖口拭去眼角的泪水。
“呀,那不是淑妃娘娘吗,瞧着又是在作画了。”朱贵嫔说着,往廊桥的紧东边一指,安梓纯顺势瞧去,见廊桥东边的宽敞处架了一张画案,一身着霜色衣裙女子,正提笔在案前描画着什么。女子青丝垂肩,身姿曼妙,衣裙质地轻巧,一阵微风,便将十数层的裙摆吹的飞扬飘洒,远远瞧去,如同身处云中,仙子一般的灵气逼人。
董惠妃也顺着朱贵嫔所指望去,“还真是呢,淑妃妹妹醉心书画,可是走到哪里便画到哪里。”
“娘娘,要不咱们过去瞧瞧吧。”朱贵嫔说着便要拉董惠妃过去。
惠妃见此,忙回道:“别,淑妃正在作画,咱们贸然上前打扰,恐坏了她的兴致,水鸟和金鲤鱼既都见了,咱们便往别处走走吧。”
朱贵嫔听着也是这个理,便没再坚持,谁知三人刚打算走,淑妃身边时候的宫女,便小步上前与淑妃耳语了几句,淑妃忙抬头,老远就望见了董惠妃她们,赶紧放下了笔,摆手招呼说:“两位姐姐既来了,怎么不过来说话,莫是不愿看见妹妹不成。”
阮淑妃话语间透着一股娇嗔,脸上的笑意明媚而灿烂,如同冬日暖阳,暖人心窝。
董惠妃见此,忙携朱贵嫔与安梓纯迎上去。
“怎么会,只怕扰了妹妹作画的雅兴,才未贸然过来叨扰。”说着与阮淑妃各自行了一个平礼。
安梓纯与朱贵嫔见此,也忙与阮淑妃施了礼。
阮淑妃望向安梓纯时,眼光一亮,遂问候了句,“上次重阳宫宴,原想请郡主去我宫里坐坐的,不想肃妃心热,竟先了一步。眼下,郡主的手,可都长好了?”
安梓纯闻此,忙福身应道:“劳娘娘惦记,都好了。”
阮淑妃得了这话,目光依旧停留在安梓纯戴着蚕丝手套的双手上。这双手套她怎么会不识得,分明是前些日子川儿特地进宫与她讨去的,眼下戴在郡主的手上,想必他们二人进展的十分顺利,怕是过不了多久,便会喝上昭懿郡主这杯媳妇茶了。
想到这里,阮淑妃眼角眉梢掩饰不住的得意,眼前的董惠妃和朱贵嫔有一个算一个,哪个没因那传言,存了讨昭懿郡主做儿媳妇的打算。即便郡主与六皇子青梅竹马,七皇子亦百般讨好。可这两人的姻缘从不在于相识早晚,鹬蚌相争,渔翁得利,我的川儿便是最聪明的渔翁。
朱贵嫔的七皇子尚泽业自小就攀附在五皇子尚泽川身边,她这做母亲的寻常也没什么机会讨好阮淑妃,今儿赶巧撞见淑妃作画,自然要称赞几句,便踱步到案前,望着画纸上那一对栩栩如生的鸳鸯说:“呀,娘娘的画工又精进了不少,一对鸳鸯在娘娘的笔下,都要活过来似的。”
阮淑妃闻此,也不忘谦虚一句,“贵嫔惯会取笑人,我不过随手描画了两下,怎就那么好了。”
董惠妃也望着那副画,比较中肯的说:“淑妃妹妹的画工极为精细,画上的鸳鸯十分灵动,只是这对鸳鸯尚未点睛,确实少了夫妻二人相依相伴,两情缱绻的意味。”
听了这话,淑妃似遇到了知音一般,眼光盈盈,轻叹了口气说,“不瞒姐姐,妹妹这犹豫了半晌,就是不知该如何下笔来勾画出这一抹浓情。只怕这一笔不好,这一上午的心血就白费了。姐姐既说了,不如您来帮妹妹的鸳鸯点睛可好。”阮淑妃说着,也不含糊,忙将画笔重新执起,点了些墨,奉到了董惠妃手边。
惠妃本就不善作画,眼下可真是难为她了,正犹豫,安梓纯忙站出来替惠妃解围说:“臣女闲暇的时候,也喜欢写字画画,若娘娘不弃,可否叫臣女试试。”
阮淑妃眼下可是喜欢安梓纯喜欢的不得了,正愁没机会与她多亲近,赶紧摆手叫安梓纯过来。
安梓纯忙躬身上前,双手接过了淑妃递来的玉笔,没多思量,便将这对鸳鸯的四目点亮。
收笔之后,安梓纯的手方才有些颤抖,也长长的舒了口气,将比搭在了笔架上。
见安梓纯驻笔,三人都一齐凑上前来瞧。最先发话的是阮淑妃,“郡主这四目点的妙啊,非心中有情之人,是做不到的。”
惠妃和朱贵嫔并不太懂画,只觉的这对鸳鸯的四目十分有神,才真正衬得上栩栩如生四字。
惠妃一脸疼惜的望着安梓纯,毫不掩饰她的喜爱,“这孩子自小手就巧,字写的比谦儿还要好,五岁那年写的字就被圣上称赞过,裱好之后,如今还挂在勤政殿里呢。”
朱贵嫔只怕落后,也忙奉承说:“哎,瞧我粗手笨脚的,舞不会跳,笔也拿不好,若来日郡主得闲,可得常去我宫里坐坐,教教我如何写字画画了。”
阮淑妃闻此,却不想叫朱贵嫔沾了便宜,便应道:“贵嫔闲暇时候还是绣绣手帕,打个缨络玩就好。写字画画是打小的工夫,郡主还是常来我宫里走动,咱们娘俩也好切磋切磋。”阮淑妃说着,十分亲昵的揽过安梓纯的肩膀。
安梓纯虽口上没说,心里却一万个不乐意,皇宫那样的是非之地,还是少去为妙,免得徒惹是非。
几人正围在画案前说笑,忽闻一颇为尖利的女声响起,“呦,这池子边可真热闹,诸位娘娘都在呢。”
众人循声望去,老远就见曹昭仪伴着梁德妃正往这边来。
安梓纯恨死曹昭仪与曹氏极为相似的声音,再望其刻薄异常的嘴脸,厌恶更甚,却不得不在她与梁德妃走到近前时屈膝行礼。
昭仪为从二品,本是比安梓纯低一等,眼下曹昭仪倚仗有梁德妃撑腰,狐假虎威,对惠淑两位娘娘都只草草的行了一个平礼,怎会对她这郡主客气呢。
安梓纯的目光阴冷,曹昭仪的眼光亦不善。似有似无的往安梓纯这边打量,目光如炬如刀,恨不得当场将人凌迟一般。
安梓纯心里早有了觉悟,想曹昭仪怕是早就从她太傅老爹那里知晓了其姐的惨境,正恨着她呢。如此甚好,只盼着曹昭仪沉不住,坏了主意算计她,她便正好可以借机将曹氏一族一同料理了去。
“娘娘瞧,咱们淑妃娘娘又在作画了。”曹昭仪说着径自走到了案前,煞有介事的打量着案上的画,咋舌说,“瞧瞧,竟画了一对野鸭,真是好生动呢。”
一听“野鸭”二字,淑妃的脸立刻沉了下来,曹昭仪明摆着挑事,但凡是长眼的人,怎会分不清野鸭和鸳鸯,分明是给人难堪。
淑妃并非没有脾气,却清楚曹昭仪这是有梁德妃撑腰才敢出口侮辱,眼下自己虽位列四妃,可出身确实不如德妃和曹昭仪。内宫之中,并非位份高就能大声说话,即便心中万般委屈,也只能玩笑似的应了句,“妹妹真会说笑,身上还佩着鸳鸯香囊,怎就不识得画上是鸳鸯。”
曹昭仪闻此,没记着回嘴,忙望了梁德妃一眼,却听朱贵嫔说:“怕是昭仪娘娘昨晚穿的少,不当心着了风寒,眼下头昏眼花,才未看清楚的。”
听了这话,曹昭仪一股火就顶上了心头,昨夜是皇上在场才未教训这多嘴的贱妾,今日又敢胡言,可没这么容易叫她逃过了。
梁德妃晓得曹昭仪性子急,只怕事情真要闹起来,到了圣上面前,她们也未必能占到便宜,却也不想叫惯会在圣前卖乖的阮淑妃一直得意,遂往前两步,一脸玩味的盯着画案上的鸳鸯,“好好的画什么鸳鸯,可知鸳鸯也喻做夫妻鸟。皇上与皇后才是结发,你我即便再贵,也不过嫔妾而已,淑妃此画怕是另有说头,莫不是要取皇后而代之,与皇上成为真正的夫妻才甘心”
听了这话,阮淑妃脸色立刻变的煞白,虽知德妃这是欲加之罪,却不敢含糊应对,忙解释说:“德妃姐姐何必吓我,我也只是见这池子里头的鸳鸯好看,一时技痒才画的,你若觉得不好,我撕了它不成。”说着拿起画案上的画作势要撕。
“这样用心的画,何必要撕。”说话的是惠妃,“妹妹本是一片心意,念着皇后娘娘凤体微恙,不能随驾来行宫,才特意画了此画,要回宫献给皇后娘娘。哪是存了不臣之心,明明是一片关怀之意呀。”惠妃适时的站出来替淑妃解围。口气温和,理据也足,堵的梁德妃哑口无言。
曹昭仪显然咽不下这口气,又急着讨好她主上梁德妃,不依不饶说,“既是献给皇后娘娘的,我可要好好看个仔细。”说着上前,作势要抢淑妃手里的画。朱贵嫔见此,忙往前挡了一下,“献给皇后娘娘的东西,自然要更加小心些,昭仪娘娘的指甲尖,莫要碰坏了才好。”
曹昭仪得了这话,面露不屑,“既我不好碰,便叫她奉给我看。”说着,扬起足有半寸长指甲的手指,直直的指向了安梓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