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意气之举
安梓纯见此,面色平淡如常,丝毫未被曹昭仪慑人的气势所吓。往前一步,不卑不亢的应道:“臣女双手有伤,因抹了药膏的缘故,只怕碰坏这样贵重的画,实在恕难从命,还望曹昭仪见谅。”
曹昭仪分明是找茬,若不叫安梓纯当众难堪,怎么会轻易罢休,遂扬着下巴,一脸玩味的说:“郡主当咱们都是瞎子不成,你手上的手套是蚕丝织就,最轻柔丝滑,捧画卷可比直接用手好上百倍,况这手套一尘不染,哪像沾了药膏,莫不是郡主眼高,瞧不上咱们,不愿代劳?”曹昭仪一副咄咄逼人的架势,慢慢踱步到安梓纯跟前,下巴依旧高高扬着,眼睛都快瞪到额头上去了,“再者说,若你娘亲在世,本宫叫她擎画,她到底也会卖几分薄面,不会推辞,毕竟放在民间,锦阳长公主都还要唤本宫一生小嫂子,本宫可是郡主的舅母,郡主于情于理,都得放尊重些。”
安梓纯闻此,心里一百句话要顶撞,却没等她回击,惠妃便气势汹汹的挡在了她身前。
这样的气场,这样愤慨的情绪,是安梓纯从来没见过的。
“该放尊重些的该是曹妹妹你吧。说话颠三倒四,没大没小,什么民间,什么舅母。你也是入宫多年的老人了,日子久了,规矩都忘光了?可知你虽是皇上的姬妾,可身份比不得郡主尊贵,这孩子是懂事之礼,才对你客气,你到好,情一点不领,还敢在此大放厥词。实话告诉你,这里不是民间,没你胡诌的那些规矩,昭懿郡主就是尊于你曹昭仪,你若还敢不尊重,本宫便回了圣上去。”
安梓纯一直认为惠妃温婉娴静,不善言辞,不想方才的话一句比一句厉害,心中既惊讶又感激,多想用一句护犊情深来形容,却感念自身没那个福气。
曹昭仪向来不把庸懦的惠妃放在眼里,却明白惠妃虽不是专宠,可在皇上心中分量不轻,若她真去告状,自个怕也占不到便宜,正寻思着怎么不失脸面的收场,却见梁德妃浅笑着往前一步,伸手托起了安梓纯的右手,“郡主这手是怎么伤的,伤成什么样子,叫本宫看看吧。”说着,便要摘安梓纯的手套。
安梓纯见此,虽不怕被人看见她手上深深的刀口,可解释起来未免费神,遂下意识的将手往后一抽,谁知德妃似早有准备,紧紧的钳住安梓纯的手,渐渐的加力,护甲就不偏不倚的抠在安梓纯的刀口处,刚刚长好的伤口深深被刺痛,似乎又要裂开了。安梓纯敢怒不敢言,疼的一脑门子都是汗。
德妃似乎根本无意查看安梓纯的伤口,如花般艳丽绝伦的脸上,却扬着一抹残忍的笑意,“我瞧郡主的手挺好的,活动自如,哪像是受过伤,怎就那么娇贵,擎张画都不成,是不是啊?”德妃说着,又要去拉安梓纯的左手。
安梓纯吃疼,本想甩开德妃的手,但转念一想,德妃背后的势力实在强悍,若她贸然如此,必会被德妃责难,若惠妃娘娘再为她与德妃顶撞,来日还不知要吃什么暗亏,所以不为自己,为惠妃娘娘,也一定得忍耐。
阮淑妃眼尖,自然看清楚德妃手上的小动作,明显是在剜人伤口,郡主脸都疼白了还一声不吭,真是个能忍的孩子。
阮淑妃眼下只将安梓纯当是准儿媳,怎舍得让她被德妃这样欺负,遂亲自捧着画上前,还算和气的说:“郡主不过是个孩子,心里发怯,不敢捧画也是常情,咱们大人何须与个孩子置气,德妃姐姐要看,便拿去看,左不过碰坏了,我再画一幅。”
德妃闻此,手使力使大了,有些麻了,方才送了手,依旧笑的如夏花般明媚,“妹妹这话是什么意思,这在场的谁与郡主置过气,不过是念她年少无知,教她些规矩罢了。我瞧淑妃妹妹你,才是小题大做吧。”
淑妃捧画的双臂已然酸了,德妃眼见是故意刁难,偏不瞧一眼。
朱贵嫔为其子打算,也要护着淑妃,心里虽怯,却壮胆问一句,“娘娘不是说要看画——”
“有你朱贵嫔多什么嘴。”德妃柳眉一条,满眼的火气,样子虽美艳,却厉害的如同母狼,双眼泛着幽光,似要在人身上戳个洞一般。
朱贵嫔见此,心中懊悔不已,昨晚宫宴也是借着酒劲儿才敢指责曹昭仪的舞衣暴露,若放在清醒的时候,可是借她一百个胆子都不敢的。
眼下曹昭仪的大靠山德妃娘娘似也记下了我的仇,往后的日子怕是不得消停了。朱贵嫔想着,真是悔不当初。
惠妃只顾捧着安梓纯的手嘘寒问暖,这边的是非根本无暇顾及。眼见德妃越发的放肆,正寻思着怎么压她下来,却见曹昭仪浅笑上前,一把夺过了淑妃手中的画,“娘娘不是说叫咱们随意瞧,大不了坏了再重画一副,那妹妹我可得仔仔细细的欣赏姐姐您的大作了。”
曹昭仪说着,捧着那副已经叫她握的有些微皱的画卷,轻巧的迈着旋转的舞步,便到了木栏边上,有意无意的将那副画往外举,一次次松手又抓起,松手又抓起的把玩着,口上也不忘打趣一两句,“德妃娘娘快来瞧,淑妃娘娘明摆着画的是野鸭,非要说什么鸳鸯,不信都过来比照看看。”
德妃闻此,原不想走动,却听安梓纯小声嘀咕说:“再怎么比,淑妃娘娘画的都是鸳鸯。”
德妃听了来气,便迈着大步往曹昭仪处去,非得将画上的水鸟辩成是野鸭才甘心,谁知刚迈出去几步,就觉的身后裙摆一紧,脚下一轻,一个趔趄就往前扑倒了下去,正撞上了靠在木栏边的曹昭仪。
曹昭仪正得意着,哪会有防备,经这一撞,身子一摇晃,便跌下了廊桥,“扑通”一声,溅起了大片水花。
德妃亲眼见着曹昭仪落水,原以为自己也在劫难逃,却不想竟半挂在木栏边上没有落下,勉强回身去瞧,竟是安梓纯拉住了她。心里百感交集,也不知怎么个滋味。
众人合力将德妃拉了上来,这才想起曹昭仪还在水里泡着呢,德妃惊魂未定,哪还有心思理会曹昭仪的死活,还是惠妃娘娘吩咐叫人下去涝她上来的。
曹昭仪也算是运气好,因为这池塘水并不深,只到成人齐胸的地方。可她运气又不好,正巧是头向下入的水,在浅浅的池塘里扑腾了好一会儿,脏水喝了一肚子,才被赶来的太监给扶了起来。
曹昭仪狼狈自不必说,从头到脚都没一片干爽的地方,头发披散着盖在头顶和脸上,如同一坨杂乱的海藻。最无奈的是,她曹昭仪是被德妃不当心给推下的廊桥,既不能委屈,也不敢抱怨,摇晃几下,便栽倒在了地上。
安梓纯围在一旁瞧热闹,唇角微勾。这次只是给你一个教训,若有下次,你会先你姐姐一步去阎王殿报到的。
德妃见曹昭仪如此,只觉得脸上挂不住,赶紧吩咐宫人说,“快抬昭仪回去,找个太医来给她瞧瞧。”
得令,两个太监赶紧一头一脚的将昏厥的曹昭仪给抬了起来。可堂堂昭仪被这样死猪似的抬着,成何体统,德妃又忙吩咐道,“或背或扛,不许抬着。”
两个太监闻此,赶紧将曹昭仪又放回了冰凉的地上,其中一个扶着,一个架着,将曹昭仪扛在了肩头上。匆匆往回去了。
朱贵嫔见曹昭仪也有今天,可是出了口气,着实高兴坏了,赶紧道:“嫔妾到底与昭仪娘娘住一个宫室,她出了事,我自然要回去照应着,那嫔妾先告退了。”说完,没等德妃应声便回身追了出去,哪是真心想要照顾,分明是想再多看几眼曹昭仪的惨样子。
德妃只怕朱贵嫔会多事,赶紧招呼近身宫女到身边来,“看好宫里的人,莫要乱说话,至于太医那边,看过就看过,不要记档了。”
宫女闻此,赶紧应下,便急着去善后了。
德妃声音虽轻,奈何安梓纯离的近,将方才的话一字不落的都听进了耳里。看来这次曹昭仪真是要吃哑巴亏了。德妃是绝对不会叫皇舅舅知道曹昭仪落水的事。
德妃好歹平复了心情,越发觉得难堪,哪有心思再与安梓纯她们为难,便瞥了安梓纯一眼,没与旁人招呼,就匆匆离开了。
安梓纯见德妃走了,略显惋惜的望着浸在池中的画,“淑妃娘娘心血一片,尽管极力护着,还是辜负了。”
淑妃为人豁达,淡淡的笑了笑说:“画没了还能再画,只要人没事就好。”说着,温和的瞧着安梓纯,眼中多了一分赞赏。
曹昭仪暂住的永安宫里,太医刚走,就被站在檐下的德妃给拦住了。
太医后宫行走多年,自然知道规矩,未等德妃发话,便先躬身道:“昭仪娘娘昨夜偶感风寒,身子不适,臣自会开据良方,保娘娘三日之内一定恢复安康。”
德妃闻此,见这太医还算识相,只道:“有劳太医了。”说完,沉着脸进了屋去。
屋里朱贵嫔正守在床前,却一点不见着急的模样,眼睛弯着,嘴唇翘着,分明是幸灾乐祸的脸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