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渊源 - 秀毓名门 - 芳尘去 - 女生言情小说 - 30读书
当前位置: 30读书 > 女生言情 > 秀毓名门 >

第117章渊源

肃贵妃的宜寿宫如其它宫室一般富丽堂皇,甚至更加恢弘大气,正衬她在内宫之中超然的地位。可肃贵妃寝宫的布置却意外的雅清,殿内的陈设大多古朴别致,小巧而已,丝毫不显奢靡,就连各室之间用来隔断的幔帐,亦未选内宫妃嫔常用的紫色红色一类,而是择了雨后初晴的天青色。

虽称是天青色,却并非纯洁的蔚蓝,看上去更像是阴霾天空的颜色,浓墨绿色夹杂着一点蓝黑色,给人浓重肃穆之感。

肃贵妃本不是多话之人,一路无言,回宫之后也只叫几个宫婢伺候安梓纯换身衣裳。

安梓纯任由宫人们伺候,一身极为精致的金丝白纹昙花雨丝锦裙,不知为何竟这样合身。她小心的摸着绣在袖口处的精致莲瓣,见这衣裳虽然保存的很好,却明显是多年前的旧衣。

莫不是肃贵妃还是姑娘的时候所穿的衣裳。那可真是意义非凡呢。

安梓纯换了衣裳出来,太医已在外头候着了。原是擦伤不要紧,不成想竟真的将太医请来,安梓纯不禁咂舌,都说内宫的女人身娇肉贵,今日也算见识了。

太医翻来覆去的检查了多遍,煞有介事的交代了许多,不能碰这个也不可摸那个,还开了方子,留了药膏。一通折腾下来,足足耗费了快半个时辰光景。

安梓纯略微有些腰酸,眼见肃贵妃不在,便舒舒服服的斜靠在榻上,想要歇歇,没想到刚靠下,肃贵妃便打里屋出来。

安梓纯见此,赶忙坐直了身子,肃贵妃难得松下了绷着的脸孔,还算温柔的与安梓纯说:“郡主不必拘谨,你与我不生分,我也自在。”肃贵妃没有自称本宫,而是自称我,已表示对安梓纯极大的亲近,可即便如此,安梓纯亦不能蹬鼻子上脸,还是起身与肃贵妃施了一礼。

肃贵妃遂问一旁的宫女道,“太医可留了药膏?”

那宫婢闻此,赶紧应声,奉上了药膏一瓶。

肃贵妃见此,便上前拉安梓纯去榻边坐下,托起安梓纯的手,十分自然的为她上药。安梓纯僵直着手臂显然有些不习惯,可心里还是暖呼呼的。

“郡主穿这一身很好看,叫我想起了故人。”肃贵妃抬头瞧了安梓纯一眼,又继续埋头替安梓纯上药。

闻此,安梓纯心中忽然有种强烈的预感,心“砰砰”跳的厉害,试探性的问道:“娘娘的意思,这衣裳是臣女母亲的?”

肃贵妃闻此,蓦地停了手,抬眼望着安梓纯,淡淡的笑了笑,“郡主的聪慧是随了你母亲,说的不错,这身衣裳确是锦阳长公主当年的故物。”

安梓纯既问便是认定了,如今得到肃贵妃的亲口证实,心还是不免一颤。母亲留下的故物虽然不少,我也都仔细的收着,可母亲年少的时候是怎样的,天真烂漫还是温柔多情,这身衣裳许都见证过。

安梓纯用指尖小心触碰着衣裳上精致的花纹,只怕药膏会将其沾脏。

“锦阳生前最喜欢荷花,衣裳上多多少少都会绣些莲瓣荷叶,她也喜欢清淡的颜色,从不穿嫣红杏黄那样娇艳的颜色,亦不喜欢珠翠环绕。所以方才在席间看见郡主时,我仿佛见到了故人。”肃贵妃说着,语气平和,神情泛着淡淡的忧伤,根本不似人前那般冷淡清高。

“娘娘怎会收着臣女母亲的衣裳?”安梓纯忍不住问道。

肃贵妃闻此,没有急于解释,先叫宫婢奉了茶。

安梓纯见此,虽然急着知道答案,却也不能失了敬意,忙饮了一口茶。

“莲子茶。”安梓纯自语道。

肃贵妃笑笑,也同饮了一口,“你母亲生前最喜欢喝莲子茶,可她却不喜在煮茶时放冰糖,而是喜欢在茶水煮好后直接放几粒糖莲子进去。说那样的味道更清香可口,回归本真。”

安梓纯闻此,低头瞧着茶碗内,真的放了三粒糖莲子,不知怎的,只觉得鼻子酸了。

“郡主方才问,为何我会收着你母亲的故衣,也与这莲子有关呢。”肃贵妃说着,放下了茶碗,似在追忆。

“那年,也是差不多这个时节,锦阳尚未出嫁,与郡主是一样的年纪。有一日,锦阳来王府里玩,见睿儿正在前院的莲花池边采莲蓬。当时睿儿还小,不知危险,为摘到莲蓬,一味的往前倾身子,不想脚下一滑,便载进了池子去。原是该伺候的丫环小子们救的,奈何睿儿是从书房偷跑出来玩的,身边连个伺候的人都没有,所以锦阳未犹豫,就纵身就跃入荷花池将险些溺水的睿儿救了起来。”肃贵妃说完,幽幽的叹了口气,“说到底,锦阳是太子的救命恩人,郡主身上这件衣裳,就是当日你母亲穿的。”

安梓纯听着当年的旧闻,亦穿着母亲当年的故衣,心里说不出的温暖。一直以为母亲是个沉静内敛的人,不曾想年轻的时候亦是个勇敢果断的女子。

安梓纯想着,亦笑了笑,忽觉与肃贵妃莫名的亲近,许是故人的缘故。

随后,肃贵妃又与安梓纯说了许多锦阳长公主年少时的趣事,安梓纯不禁发觉,肃贵妃对母亲的了解并不比惠妃娘娘少,显然是个心思细腻的人。两人一说几个时辰,直到宫人提醒,才发觉已经很晚。

临走前肃贵妃亲自帮安梓纯系了一只茱萸囊,说重阳这日只有佩戴茱萸才能邪不侵体,往后的日子便可平安喜乐。

拜别肃贵妃后,安梓纯依旧沉浸在过往的回忆中,努力的想象着当年的种种场景和母亲年轻时的美丽的面容。

若是母亲和哥哥还在,母亲一定也会选这样一个傍晚,与我们兄妹徐徐的讲述她年轻时的趣闻轶事,会温和的摸着我的发辫,赞我和她当年是一个样子。

安梓纯想着已经无法抑制泪水往下淌,紧紧的攥着袖口,正因为母亲和哥哥都过早的离世,不能享受生命的快乐,所以我才要更好更长的活下去不是。

含玉望着安梓纯手心的伤痕,颇为无奈的叹了口气,“那皇宫里头到底是个什么样子,莫不是有猛兽扑人不成?”

安梓纯闻此,淡淡的笑了笑,“扑人的猛兽哪够看,分明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妖怪。”

回府之后,安梓纯立刻将这一身衣裳换下,而后平平整整的叠好,放进了樟木箱中,并嘱咐含玉一定要收好。

含玉自然晓得这衣裳与小姐而言意义重大,自始至终都轻拿轻放,只怕碰坏了衣裳上任何一根丝线。

一日折腾下来,安梓纯也累了,晚膳之后,便早早的歇下了。

第二日一早,就闻陆华璎回府了。原是昨天夜里就过来毓灵苑请安,奈何安梓纯歇的早,便没见上。

早膳过后,太子府又差人送了几盆菊花过来,眼见前园已经放不下,安梓纯便叫挪去了毓灵苑的后院。

安梓纯刚盯着下人将花安置好,便见陆华璎进了院,没等其行礼,安梓纯便先招呼说:“嫂子回来了,可知我有多想你。”说着上前挽过了陆华璎的手。

“在母家时就一直挂着郡主的身子,眼见郡主气色红润,声音也清亮,可是大好了。”陆华璎说着,勉强挤出一抹淡笑。

安梓纯晓得,陆府原出了那样大的变故,已够叫人揪心的,然而眼下,亲家夫人又忽染重病,就连王院使都回天乏术,也怨不得嫂子这般憔悴。

安梓纯寻思着,回身瞧着开的正艳的雏凤,“太子府上隔几日就着人送来这些,前院已然放不下了,才挪来我这小院摆。不知嫂子喜不喜欢,若看着还顺眼,不妨搬去清晖园几盆。”

陆华璎闻此,犹豫了半晌,猛的跪在了地上,紧紧的握着安梓纯的手求道:“嫂子从来都不曾求过郡主,只是眼下,我母家的确遇到了难处,嫂子知道郡主与太子相熟,只要郡主求情,太子一定会看在您的面上,饶过我的兄长,否则我陆氏一族总是在人前抬不起头的。”

安梓纯见此,忙与含玉一起将陆华璎扶起,“嫂子对我的好,我一直记在心上,既你开了口,我自然不会袖手旁观,嫂子若有什么好主意,不妨直言。”

陆华璎一听郡主答应了,欢喜的眼泪都快淌出来,忙应道:“郡主怕是也听说了,我兄长酒后失仪,对太子府上的一位女侍无礼,才会被太子重罚。既事因女人而起便只能用女人了结。我母家有个幼妹唤作华瑶,今年已十四了,生的也算齐整,只要太子肯放过我兄长,我爹便甘愿将华瑶献给太子,以示诚意。”

安梓纯闻此,想陆家怕也是真的走投无路,否则怎会想到用献女的法子来平息事端。可知太子府美女如云,有名分无名份的加在一起至少也有十数人,无异于第二个后宫。若将一个年仅十四岁的庶人女子送去那里,无异于叫她送死。即便好命活下来,又有什么幸福可言,不过苟延残喘勉留于世罢了。

安梓纯心里清楚,若单为谋求太子的饶恕,陆家实在没必要赔上个女儿,其中一定另有考虑,许是巴望着女儿入府后能得太子怜爱,来日成妃,连带着陆氏一族也都成了皇亲,不但能摆脱眼下的困境,也为来日做尽了打算。

字体大小
主题切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