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锦绣前程
安梓纯少听薛子然说出这样文绉绉的话来,与含玉一样,都强忍着不笑。
尚秀仪心里欢喜,又急着将剩余的几只祈愿灯都一并放飞了。
安梓纯抬头望着微微闪烁的暗橘色光芒越飞越远,越飘越高,心中怅然,但转念一想,所谓团圆不在人聚而在人心,“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一句说的极妙。
对面廊上,曹氏拽着安悦晴匆匆而过。安悦晴努力想要逃脱曹氏的束缚,可她越是挣扎,曹氏手握的越紧,钳子似的像要将腕子生生掰断了去。
绕过了回廊,安悦晴终于按捺不住,狠狠的甩开了曹氏的手,没好气的说,“娘这是做什么,我不过远处瞧瞧,又不是要去找麻烦的,禁足了这么久,好歹出来一趟,何必急着拖我回去。”
曹氏闻此,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沉声道:“安梓纯霸王似的人,我若不时时护着你,可还想再挨她一个耳光?”
安悦晴一听这话,便跟点着的炮仗似的嚷嚷到:“不是说往后不许再提这事了吗,若不是那贱丫头总拿身份压我,我会打不过她?哼,且叫她得意着,等我选秀入宫,成了娘娘,便日日召她进宫,天天赏她一百个巴掌,打落她满口牙,叫她下了地狱也诉冤不得。”
曹氏本就生气,听安悦晴这么一说就更恼了,又忍不住呵斥说,“原也是为娘高看你了,眼见你就这些出息。你若入宫为妃只为这些,倒不如将这机会让给你二姐,她可比你懂事多了。”
“她算个什么东西。”安悦晴闻此,尖着嗓子回道。
曹氏闻此,忙拉了她一把,安悦晴这才怒气冲冲的小声抱怨到:“安悦晓不过是养在安梓纯身边的一条狗,安梓纯如今厌她了,便一脚把她踢开了。偏娘你冤大头似的,还挂着这条白眼狼。”
曹氏听安悦晴口出恶言,实在没有规矩,颇为气恼的教训说:“她好歹是你一母同胞的亲姐姐,你何必这样说她,血脉亲情断不得,若为娘那日真叫安梓纯治死,不还得指望你们姐妹守望相助,为娘报仇。”
安悦晴本就没什么心眼,一听曹氏说到死,口气就软了下来,“娘说什么呢,咱们娘俩有外祖和姨母做靠山,她安梓纯即便再能耐,也是不敢杀您的。您往后可不许再说死不死的话,平白惹人伤心。”
曹氏见这丫头还算有些孝心,忙拉过她的手说,“娘虽有三个孩子,可你大哥是个男子,大了之后便只疼媳妇,与娘不是一条心了,你二姐方才也说了,自小养在锦阳公主身边,母女情上总是差了些。晴儿你可是娘含辛茹苦亲手带大的,是娘在这世上最亲近的人。所以娘无论做什么,都是为了你好。即便往后有些事不能叫你遂心如愿,你也要理解明白,莫要恨娘。”
安悦晴被曹氏这一席话说的云里雾里,完全没明白,可见娘难得温柔的与她说了这些,即便不懂,也还是重重的点了点头。
自个的女儿自个又怎会不清楚,曹氏知道安悦晴未必真能懂得她的意思,却打定主意荐安悦晓入宫选秀。眼下说这些,也是叫安悦晴有个准备。其实作为母亲,她何尝不想最疼爱的女儿能入宫成凤,可在曹氏一族的沉浮面前,个人的情绪已经微不足道了。
只恨我母家没个哥哥,若有个聪慧灵巧的侄女,只将她送进宫去助妹妹巩固地位便是,何苦同时害了我这一对女儿。
曹氏越想越不甘,悦晴巴望着入宫不得,悦晓赶鸭子上架,希望人尽其用,不要辜负了她的一片苦心。
夜里尚秀仪辗转反侧睡不着,安梓纯亦侧身睁着眼睛,望着泻进屋里的雪白月光发怔。
“姐姐,可睡了?”
“没呢。”安梓纯应道。
尚秀仪闻此,忙翻身对着安梓纯的背,轻声说,“姐姐,是不是我总翻身,扰的你谁不着?”
“没,我只是看这月光好,想多看两眼罢了。”安梓纯说着,翻身过来,却见尚秀仪眼中水光闪烁,似是哭过,忙问了句,“好好的怎么哭了?”
听了这话,尚秀仪反倒笑了,“我原在想,我若不是我爹的女儿,不是县主,日子该过的痛快许多。想着想着,就忍不住哭了。”
安梓纯闻此,轻叹了气,正想安慰几句,尚秀仪却自个念叨说:“姐姐别笑我,我也只是想想罢了,时辰不早了,姐姐快睡吧,我也睡了。”尚秀仪说着,微微探身,给安梓纯掖好了被子,粲然一笑,也扯了被子翻身躺好了。
到此,安梓纯竟有些后悔接秀仪来府上小住了。
秀仪本就对子然一片倾心,再加上这几日的朝夕相对,连带着子然的心都被动摇了。
心不动,心才不会痛。原都是小心翼翼的拼命克制,如今情动如覆水,再难收回了。
第二日一早,芳园就来人传话,说是老爷请郡主过去坐坐。
安梓纯原也诧异,但一仔细琢磨,倒也能猜出所为何事。眼见中秋已过,有些事情也到了该下定论的时候。
安梓纯用过早膳之后,便携含玉一同过去芳园,含玉心里也有数,遂多嘴问了句,“小姐打定主意要这么做?”
安梓纯闻此,没有应声,只是轻轻的叹了口气,神情略显凝重。
安盛轩与安梓纯在芳园的小偏厅里说话,安盛轩屏退左右,连带着含玉也请了出去。
安梓纯向来不喜压抑的气氛,遂于安盛轩说,“屋里没旁人了,爹爹有话不妨直说。”
眼见安梓纯痛快,安盛轩也不想拐弯抹角。直截了当的说,“爹希望你能保举你大姐选秀入宫。”
安梓纯闻此,唇角微扬,虽看上去明媚俏丽,却隐隐的透着股鄙夷。
“爹爹是一家之主,选秀之事您做主即可,又何必问女儿呢。”
安盛轩早料到安梓纯会如此,既打定主意要开这个口,也无惧被安梓纯羞辱几句,只应道:“你大姐自小养在别院,日子过的辛苦,小小年纪又失了母亲,回府之后,一直顶着外室生女的身份,着实可怜。”
安梓纯闻此,心里便来了气,爹爹口口声声说大姐小小年纪失了母亲,十分可怜,而我不也是小小年纪就失了母亲和同胞兄长吗,爹爹何曾觉的我孤苦无依,多疼惜我几分。
想到这里,安梓纯冷声回道:“有爹爹偏疼,大姐不可怜。”
安盛轩听安梓纯这口气,心头一凉,被这句堵得哑口无言。
安梓纯心里不忿,来前本打算痛快答应便完事,可猛然听爹爹说了这几句酸话,不禁将沉寂心中多年的怨念全部激起,愤怒不停的躁动,侵蚀着安梓纯仅剩的理智。
她便一脸玩味的盯着安盛轩,口气冰冷的说,“爹爹口口声声说是大姐可怜,心疼大姐才要将她送进宫去的。可那皇宫是个什么地方,爹爹朝堂上见多了,也听多了,该比我清楚。入宫无宠暂且不论,即便大姐有幸得宠,以爹爹您国子祭酒的官职,在前朝又能帮她几何。分明是把她往火坑里推。”
安梓纯所言,安盛轩在心里思量不下百遍,可眼见昕儿已经十七了,到如今也未有人上门提亲,即便与朝上几位大人私下里聚会说起,也只提过叫昕儿给他们家的庶出少爷做妾。原是自个最心疼的孩子,怎舍得她嫁去做妾受人摆布。况且昕儿为人刚烈,定不甘为人妾室,如花的姑娘,难道真要独自白头,孤苦终老?
安盛轩虽晓得皇宫是个火坑,却也可能是个暖窝,为求下半生的安逸,总得搏他一搏。这一点,昕儿是与他想到了一处。
安盛轩寻思着,颇为无奈的应道:“你大姐不比你,有个公主母亲,一生下来就是宗室贵女,注定有个锦绣的前程。你爹我无用,也没本事为她谋划什么好出路,只盼着你顾及血脉亲情,不要再堵死你大姐唯一的出路,叫她连拿命去搏前程的机会都没有了。”
安梓纯从未见爹爹如此低声下气的与她说这么些话,心想,爹是真心疼爱大姐才会如此吧。心中多少有些怅然,火气也熄了不少。
“既如此,我也没什么好说的,如若大姐真的中选,我便着人帮她走动走动,许她去尚宫局做个女官,不用费心争圣宠,自有她的安逸生活可过。”
安盛轩闻此,显然有些不满意,想着女官说白了就是等级高些的宫女,要成日劳作不说亦要受主子驱使,正要再与安梓纯商议商议。安梓纯却先一步问道,“大姐选秀入宫,是顶了四妹的名额,即便曹氏能忍下这口气,曹氏一族又岂会罢休,爹爹可不要看不清形势,未等大姐入宫便给她树敌。别忘了曹家可是出了个昭仪,眼下圣宠优渥呢。”
安盛轩原也没深想,经安梓纯这么一点,顿时吓出了一身冷汗,想着今日得亏找三丫头商议,否则昕儿一入宫,便会遇上大麻烦。
安梓纯见安盛轩一副惊悸的模样,并不想再吓他,又道:“做女官也没什么不好,只要有幸被提拔到正六品以上,且年满二十八岁,便可由皇后赐婚,离宫成家了。皇后亲自指婚,想必不会错。到时候一家人也可常来常往,多走动走动,好过终身幽闭皇宫的妃嫔,许多与家人一生都不得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