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喜忧参半
坐在马车里才安静下来,安梓纯就猛然想起,方才赠与高寻阳的香囊,是她去年冬天亲手绣的失败之物。
那时府上红梅开的正艳,她见芹姨和映容她们都围坐在炭盆边上,人手一个的细细绣着艳红的梅花,也忍不住想要试试。谁知刚绣了一半,手指已经被扎的千疮百孔,便弃在了针线篓子里,还是来年开春芹姨偶然瞥见,才赶着绣完,缝制成了香囊。
想到这里,安梓纯不禁脸红,香囊本是男女定情之物,我怎会头脑一热,当着众人的面将那东西赠了他去。
含玉见小姐一路红着脸也不说话,以为是病了,十分关切的问了句,“小姐哪里不舒服?”
含玉忽然问话,到叫安梓纯手足无措起来,只抬手在脸边象征性的扇了扇,“马车里闷热,把帘子都卷起来吧。”
含玉倒是实诚,信以为真,一边卷帘子一边念叨说,“小姐从前最讨厌将马车帘子卷起,今儿是怎么了。”
安远别看年纪小,也是个小灵精,见含玉忙着卷右边,她便起身帮着将左边的帘子卷好,手脚麻利不说卷的还结实,安梓纯见此,忙摆手叫她来身边坐下,“马车颠簸,当心跌下去。”
安远却掩饰不住的兴奋,“我长这么大还是头一次坐马车,没想到里面这么舒服,这么漂亮。”说着将头探出了车窗,与正专心驾车的薛子然喊道,“大哥哥,前头的大路向东走,不远就是蔡家村了。”随后忙收回身子,靠在安梓纯身边乖乖坐好。
“远儿姓安,怎会住在蔡家村。”含玉边问,边从随身的行囊里掏出一块马蹄糕递给了她。
安远虽出身农户,可家教甚好,双手接过含玉递来的糕点,先让安梓纯吃,安梓纯笑着摆了摆手,她才放到口边咬了一小口,细细咀嚼咽下之后,便忙回道:“我爹爹和娘都不是圣都人,是从老家逃荒来此讨生活的。从我记事起,便住在蔡家村。姐姐若是问我为何住在这里,我也不知道。”说完纯真的笑笑,又掏了一条十分洁净的白手帕,将仅咬了一个边角的马蹄糕小心的包好揣在了怀中,有些不好意思的说,“我娘最喜欢吃马蹄糕,上次吃还是去年正月里蔡四婶子送的。”
安梓纯闻此,亦未再说什么,只觉的这孩子孝顺懂事到叫人心疼。
华丽的马车刚驶进蔡家村,便引来无数孩童的围观,却不见一个大人,安梓纯甚为疑惑,却不知这个时辰农户们大多还在田中劳作。
安远趴在马车窗边,与相熟的小伙伴讲述在山中的遭遇,倒是个孩子,原先的惊恐似都忘了,将故事讲的绘声绘色,那些孩子亦围着马车一路跟来,十分认真的听着安远诉说,偶尔应和几句,却是难得的和谐场景。
马车行至一极破旧的农家小院前,安远这才停了口,招呼薛子然说到了。
没等薛子然放好矮凳,安远便从车板上一跃而下,在小伙伴们的拥簇下,风风火火的跑进了院去。
安梓纯也忙在含玉的搀扶下下了地。刚站稳,就见安远拉着一身量纤纤的农妇打院里出来,“娘,这就是救了哥哥的大姐姐。”
那农妇见安梓纯冰肌玉颜,一身打扮不甚隆重却华丽讲究,必定出身不俗,而自己忙于农务,蓬头垢面恐污了贵人的眼,只低头躬身谢到,“姑娘救命之恩,实在无以为报,您还亲自送这孩子回来——”农妇说着,明显有些紧张,句句斟酌,提醒自己莫要说出粗俗的话来。
“大姐不必客气,您将这一双儿女教养的如此聪慧可人,不知要羡煞多少父母。眼下我先将远儿给您送回来,康儿虽中毒不深,却尚未苏醒,不宜挪动,恐怕还要再养个三五日才能送回,您若信我,便稍安勿躁,若实在惦念,便去麓惠山的山庄里探望也好。”安梓纯说着,语气真诚而和婉。
生在农家,听惯了大呼小叫,如今猛一听如此轻声细语,农妇只觉的悦耳,忙回道:“奴家粗俗,怎担的起贵人一声大姐,奴家姓罗夫姓安,贵人怎么顺口便怎么叫吧。”
安梓纯闻此,随即应道,“那我便唤您安嫂吧。”
安罗氏亦受宠若惊,却没再推辞,想想麓惠山是这两个孩子常采草药的去处,要说麓惠山上的庄子,似乎只有早些年护国公家的祁灏山庄。眼前的姑娘衣着华丽,谈吐不俗,莫不是国公家的亲眷?
想到这里,安罗氏不禁一怔,从未想过自己一介农妇,竟能与皇亲国戚扯上任何关系。原来能小心应付,如今却真的手足无措起来。
安梓纯瞧出安罗氏的紧张不安,并不想吓着她,又笑了笑说:“我知农家事忙,不便叨扰,这就走了。”安梓纯说完,与安远笑笑,转身便要上马车。
安罗氏见此,忙喊住了她,“姑娘留步,还不知恩人大名。”
“我与那两个孩子有缘,也姓安。”
农妇闻此,亦觉的奇巧,求安梓纯且等等,忙折回了院去,一会儿便提着满满一大包番薯出来,“安姑娘也知农家粗俗,没有拿的上台面的谢礼,若您不嫌弃,就将这些刚刨出来的野番薯带回去,奴家也能心安些。”
安梓纯不愿辜负人家一片心意,遂叫薛子然抬上了马车,又将那碟未动的马蹄糕包好,送给了安远,才上马车离开。
马车缓缓的驶出蔡家村,孩子们依旧唱着安梓纯从未听过的歌谣追在马车周围嬉闹,直到村头方才止步。
想想今日出门本为了散心,却不想有如此奇遇,本来就乏累的身子更加沉重,等到马车在公主府门前停稳,安梓纯已经睡沉。
含玉见小姐难得睡的安稳,本不想打扰,却见母亲打门里出来,忙下了马车迎上去。
“娘怎么出来了?”
姚书芹闻此,四下瞧瞧,见无人偷听,遂小声应道,“芳园有古怪,得赶紧知会小姐。”
方才含玉一动,已惊醒了安梓纯,她刚揉着眼睛在薛子然的搀扶下,下了马车,姚书芹就立即上前与她耳语了几句,安梓纯瞬间清醒了个彻底。
芳园里,安梓纯盯着寒清,沉声问道:“什么时候的事?”
“回郡主的话,就在这两三日。”
安梓纯算了算日子,遂问含玉说,“子然可回来了?”
“已在外头候着了。奴婢这就喊他进来。”说着便回身去开门。
安梓纯忙张罗着将芳洲床头的幔帐放下,刚拾掇好,就见含玉领着个人进了屋。
只见那人身披黑色斗篷,佝偻着背,徐徐走到安梓纯跟前,刚要行礼,安梓纯忙上前扶了一把,“委屈院使走角门了,实在是信不过旁人,才会烦您劳累一趟。”
那人闻此,忙摘了兜帽,鹤发童颜,不正是前太医院使王直。
“老夫知道,若非紧急,郡主不会叫那孩子来找我,旁的先不说,我先诊脉。”说着,走到床前,放下了诊箱,麻利的掏出一块方巾,盖在芳洲腕上,搭上脉搏,闭目细诊。
半晌才睁眼,与安梓纯说,“你若今日不找我,明日她便会落胎小产。”
安梓纯闻此,恨的直想跺脚,勉强定住心神,才问道:“有几个月了?”
“已是三月有余,若非在平日膳食里动了手脚,胎像应该极稳了。”
话听到这里,安梓纯不禁心惊,想芳洲病在床上这些日子,几乎隔日就有郎中来看诊,却从未听说其有孕,也不知是郎中未尽职守,还是受人摆布不敢说。得亏寒清伺候妥帖,发现芳洲未到信期却连日见红,否则芳洲身子孱弱,若再经小产,必定性命不保。
“师傅一定有法子保住此胎。”
王院使闻此,答应的干脆,“若照我开的方子调理,必能保住。”
到此,安梓纯才算吃了颗定心丸,“那就劳您费心了,这孩子一定得平安降生才好。”
送走了王院使,安梓纯便命寒清去安盛轩处回话。
如若今早的事已叫爹爹对曹氏心寒,芳洲有孕之事必定会让爹爹对曹氏彻底心死。且不说芳洲没有错处,即便真的罪犯滔天,一朝有孕,也该万事以子嗣为重。先前为芳洲诊病的郎中,哪个不是她曹氏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