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默契十足
安梓纯一听这两个孩子与她同姓安,也算是本家,实在有缘,便更喜欢这聪慧可人的小丫头了,又柔声安慰说,“你哥哥喝了药再歇两三日便会好,你莫要心急,更不要哭,否则他醒来见你红着眼,一定更难过。”
安远年纪虽小,却出奇的懂事,安梓纯话刚说完,她便擎起胳膊用袖口胡乱抹了脸,而后瞪着水灵灵的大眼,一脸认真的问道:“姐姐看,待会儿我哥哥醒来,会瞧出远儿哭过吗?”
安梓纯少接触这样年岁小的娃娃,望着安远纯真朴实的可爱模样,忽的惦记起悦明,五六岁的孩子,不正处在最无忧无虑的年纪,可身在侯门王府,我们都过早的失去了童年,悦明是,我也一样。
“姐姐。”安远见安梓纯有些失神,轻轻的拽了她的袖口,“姐姐脸色不好,是不是方才跑累了?”
安梓纯闻此,望着安远胡乱抹就的小花脸,笑道:“乖孩子,跟这位姐姐去洗个脸,安康见了,一定瞧不出你哭过。”
含玉会意,立马牵了安远去洗脸,那孩子也是难得的乖巧,十分顺从的跟去了。只是一步三回头,眼光都未离开依旧昏睡的安康。
高寻阳刚将安康平放在床上掖好被子,回身就见安梓纯端了一碗清水过来,口中念叨着,“本以为你是个谨慎小心的人,却不知如此鲁莽,得亏那孩子中的是竹叶青的微毒,若是中了蝮蛇毒,你这会儿八成也中毒倒下了。”说着将茶碗递到高寻阳跟前,“快漱漱口,将残留的毒血冲干净。”
高寻阳从来没听安梓纯与他说这么多话,一时有些受宠若惊。
她这是在担心我?
安梓纯见高寻阳愣着不动,硬是将茶碗塞到他手里,冷脸瞧他,高寻阳这才回过神,反复的漱了好几遍,见安梓纯绷紧的脸总算松快下来,才停住。
安梓纯亦没耽搁,又吩咐到:“张嘴。”
高寻阳闻此,微微一怔,低头看了看手中还剩半碗的漱口水,心想:她不会气急,叫我喝了这些吧。
安梓纯见高寻阳不动,又口气强硬的重复了一遍,“张嘴!”
高寻阳无奈,只得张开嘴巴。安梓纯见此,忙凑上前去,仔仔细细的检查高寻阳的口和唇,还不时指挥说,“嘴张大点”,“把舌头卷上去”。
高寻阳一头雾水,却不敢不从,羞怯非常,脸上的嫣红一路蔓延到脖子。这还是头一次被人将嘴巴里里外外瞧个遍,美人在侧,这场面却无丝毫美感,到像是在集市上选马,颇为滑稽。
“成了。”安梓纯甩下这句,似是松了口气,回身去桌边坐下。
高寻阳依旧糊涂,端着半碗水站在原处,一副手足无措的模样。
安梓纯白他一眼,口气还算温和的说,“得亏口中没有伤口,否则毒血打哪儿渗进去,你可比安康危险的多。”
到此,高寻阳才真正明白了安梓纯的意图,望着她管家婆似的刁钻模样却觉的可爱至极。
边疆风霜雪雨,自个原是孤独惯了的人,可再见安梓纯,多想能守在她的身边,执子之手,相依相伴,这一生也算没白活。
安梓纯见高寻阳痴痴的盯着她瞧,亦觉的脸颊发烫,方才许是太过心急,竟没顾着分寸,与他大喊大叫不说,还摆了许多脸色,自个原不是不矜持的人,却每每在他面前都方寸大乱。
两人各怀心事,都没再说什么,气氛不但不尴尬,反倒透着些许的暧昧。
“我——”还是高寻阳率先开了口,可他这我字刚一出口,就见方才那药师端着碗药风风火火的进了屋,也顾不得礼数,便将汤药擎到安梓纯跟前,颇为急切的问道:“姑娘闻闻,这药可配对了。”
安梓纯方才慌乱没仔细打量,见这药师虽一身邋遢,满脸胡茬又略显老气,可好在眉眼清秀,特别是那双眼睛,竟比个姑娘水灵,细瞧也不过弱冠之年。见他一脸急切的模样,安梓纯也不敢耽搁,仔细闻闻又尝尝,虽药量与原本的二灵汤有所出入,却有巧思在里头,没有照本宣科亦是副难得的好药,便点了点头。
那药师见此,呲着两行大白牙似要雀跃起来,忙望向高寻阳,颇为激动的说:“少主,小的做到了。”
高寻阳亦浅笑,随即吩咐到:“高欢,这次成了,下次也不可懈怠,赶紧给那孩子喂药去。”
那唤作高欢的药师听了这话,底气十足的“哎”了一声,忙从安梓纯手中小心的接回药碗,“姑娘好医术,往后若是有幸,定要细细讨教。”说完忙捧着药碗去了床边。
高寻阳见此,与安梓纯递了个眼色,两人心照不宣,一同出了屋子,来到廊下。这默契似是与生俱来的。
“高欢原是逃难到军营的流民,有名无姓,父亲觉的他朴实能干,便留他在身边,准其随姓高。你知边关常有战乱,最缺的便是军医。所以高欢是临危受命,半路出家学的医术。他本只精通刀剑伤和跌打损伤一类,谁知他悟性极高又好学,触类旁通,几年钻研下来,医术已经十分高超,却是个野路子,是少个正经的师傅多教他些医理。”
安梓纯听高寻阳竟能将个下人的事记得如此清楚,心细自不必说,也是难得的重感情,“我与前太医院院使王直有些交情,他亦算我半个师傅,若是高欢真的须人指点医理,我愿帮他引荐。”
高寻阳瞧安梓纯虽表面冷淡,却是个难得的热心肠,忙应道:“若高欢能得王院使指点,是他的造化,亦是戍边将士们的福气。”
安梓纯闻此,淡淡的笑了笑,正想说些什么,却见踏雁忽的跑进院来,别瞧她身材高大魁梧,可跑起来却步态轻盈,正如其名,踏雁而飞一般。
“少主,薛公子在山上救下了一位被蛇咬伤的老者,刚送去小药房,却不见高药师。”
踏雁话音刚落,就见高欢擎着一只空碗打屋里出来,未及反应,便一把被踏雁拿住,“事关人命,药师快去瞧瞧。”便拖着高欢往外走。
高寻阳一听又有人被毒蛇所伤,心中诧异,想麓惠山少有毒蛇伤人的事发生,今日到巧,怎会连撞见两次。遂于安梓纯一道跟了过去。
几人赶到时,见一老者直挺挺的躺在药房外屋的小床上,乌青着脸一动不动,腿上的伤口已经青紫发黑,整齐的划了两道细细小刀口,显然是被放过毒血了。
薛子然见安梓纯也在这儿,忙迎了上来,“方才探路时,撞见这老者被毒蛇所伤,却不能见死不救,叫你挂心了。”
安梓纯闻此,脸色自然不好,“你也知我会挂心,往后可不许这样了。”说完没再废话,与高欢一同上前查看。
“瞧这伤口该是被某种蝮蛇所伤,此蛇毒性奇大,子然虽及时为他放出毒血只怕毒气早已侵入五脏了。”安梓纯说着,微微叹了口气,见高欢诊脉之后,亦惋惜的摇了摇头,便知回天乏术了。
安梓纯近日所见的死亡太多,她厌恶死亡痛恨死亡,眼见老者一息尚存,总不能眼看着他咽气却不作为,忙与高欢说,“金钱草四两,生大黄两钱,熬浓了灌他服下,尽人事,听天命。”
高欢闻此,忙应下,飞快的起身去准备了。
高寻阳亦俯身观察老者脚踝处的伤口,“是蝮蛇所伤?”
安梓纯点头,“还是极毒的蝮蛇,这位老者未当即毙命,已是稀奇。”
踏雁听了这话,忙插话到:“奴婢在麓惠山上从未见过毒蛇,更别说蝮蛇,如此毒物,是何时生在山上的。”
闻此,安梓纯有些惶然,抬眼望见高寻阳微皱着眉头,竟莫名的紧张起来。
既不是自然长在山中的毒蛇,便是人为投放于此。莫不是有人心怀不轨,想暗害了他去?
高寻阳也与安梓纯想到了一处,没想到他回圣都不过月余,便有人容他不得。眼见别院已不安全,万万不能叫梓纯久留,便急着与她商议说:“安康那孩子虽伤的不重,却要在别院好生调养几日才能完全复原,为免其家人担心,郡主可否先送安远归家,顺道与他家大人说明事情原委。”
安梓纯原就是这么打算的,可高寻阳赶在这当口说这些,明显是想将她支走,开始打心眼里记挂高寻阳的安危,却没有非留不可的理由,只得顺从的点了点头。
高寻阳见此,立即吩咐踏雁说,“你找几个得力的人护送郡主下山,再在山下贴个告示,只写山中毒蛇出没,叫上山采药砍樵的村民当心。如若必要,叫人去各村里告知一声方才妥当。毕竟村民多不识字,贴封告示确没多大用处。”
踏雁得令,忙应下,便要请安梓纯下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