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清理门户
陆华璎明知邱良侍在替曹氏辩白,但拘着身份,不敢贸然指责,原盼着安梓纯能站出来压她一头,却见这三妹妹神情冷淡,丝毫没有战意。眼下有这么好的机会扳倒曹氏,三妹妹何必犹豫,若我有郡主的身份作保,管她什么良侍什么女官,只揪住曹氏不放,还怕邱良侍一个区区七品女官敢造反不成。
安梓纯本是有仇必报之人,虽也能想出法子逼曹氏认罪伏诛,可邱良侍的意外出现,确实打破了她原本的计划。相较于曹氏的命,邱良侍背后的正主何许人也反倒更吸引她。原不用猜想就该料到那人是曹氏的胞妹——枕霞殿昭仪曹幻雨,可曹幻雨虽为从二品昭仪,单从位份上说并不低,奈何皇舅舅后宫充盈,皇后四妃皆全,太后也安康千岁,尚宫局遣什么样的人来公主府当差,总也轮不到她一个昭仪过问。即便邱良侍与她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但成事之人绝不是她。
如此,我到真的开始好奇,究竟是谁嫌我碍眼,我亦好化作钢针扎进他眼中。
安盛轩对邱良侍的话半信半疑,却早想息事宁人,便假意关怀说,“身子不好,怎么也不与我说,你,受苦了。”
曹氏闻此,分明看出安盛轩眼中的不信任,可事到如今她还能奢望什么,也只能假惺惺的回道,“老爷公务繁重,妾身无能,不可分忧,却不敢再添乱了。”
听了这话,不明就里的人,还以为这二人是多么相濡以沫的恩爱夫妻,可事事却令人恶心。
安悦昕不知何时,眼中竟染上了一抹恨意,虽见安梓纯一副撒手不管的样子,自个却不打算情谊放过,又问道:“爹爹明察,乌头是有剧毒的药材,就如砒霜,寻常人去买,草药铺里都是有登记的,就如杜伦今晨回禀,于氏并未私自购买乌头的记录。咱们府上药房也从未购入此毒物,阖府上下也就二夫人处有,想这本来用作治病的东西,又怎会进了于氏的口害她性命。莫非瑶光园里里外外这么多双眼睛盯着,还能叫于氏翻箱倒柜的偷了它去?”
安悦昕这话说的在理,就连安盛轩亦忍不住要点头。
“老爷明察,妾身知相思与于氏私交甚好,又得知她早些年死了丈夫,一家老小都由她一人养活,寻常也会接济她些。那日她被郡主撵出府去,念着往日的恩情,前来拜别,我知她也有骨痛的毛病,没多想便将崔郎中说的偏方告知了她,顺便赠了她些余出来的乌头,叫她可省些银钱。”曹氏说着,十分恳切的望着安盛轩,无论口气和神情都恰到好处。
“二夫人方才听的明白,于氏是毒发身亡之后被人抛尸去井里的,并非身怀剧毒淹死在井中。”安悦昕依旧不依不饶。
曹氏深知强辩无用,便以退为进,哽咽说:“倒是我害了她,本不该赠药予她的。”
邱良侍亦顺水推舟,安慰道:“二夫人菩萨心肠,赠药也是出于一片好意。许是那于氏自个想不开,跑去井边服毒,毒发之后才不当心跌进了井里。”
邱良侍这推论虽如儿戏却并非说不通,安悦昕心里不甘,又问:“就算如良侍所言,于氏果真自杀,那今早闹上门来要人的又是谁安排的。”
如曹氏一样,邱良侍亦不把这外室生女放在眼中,“公主府树大招风,人多口杂,许是哪个嘴不严的下人将这事说出去,惹得贼人惦记,上门来讹些钱财罢了。”虽脸色依旧平和,可语气却明显透着不屑。
到此,安悦昕也明白过来,邱良侍确实是有备而来,既郡主都不做声,要放她曹氏一马,自个不过外室生女,无权无势,又能如何,便只得作罢。
安梓纯平白担了个逼死下人的罪名,心里自然不舒服,但想着放长线钓大鱼,只得暂且忍耐下来。遂望着邱良侍道,“倒是良侍聪慧敏觉,否则便要冤枉人了。”
邱良侍闻此,心里一紧,抬眼正迎上安梓纯的目光,见那双墨黑的眸子虽平静非常,却闪着慑人的光彩,一触就如无数根钢针细细密密的扎在身上,周身生寒。若非迫不得已,她怎会冒如此风险,站出来替曹氏解围。想来对付昭懿郡主并非一朝一夕的工夫,与曹氏商议数次,本说好从长计议,谁知曹氏实在过于心急,竟擅自动手,惹出眼前这烂摊子,还得她来收,怎能叫郡主不对她起疑。
想到这里,邱良侍心有余悸的抿唇,显然不如方才自在,“郡主谬赞,奴婢只是不愿见人无辜受害。”
于氏之死依旧疑点重重,安盛轩原以为安梓纯会将此事追究到底,却不成想突然赞起替曹氏脱罪的邱良侍来,心想,这孩子生性阴冷孤僻,性子原还能揣摩,如今却越来越看不透了。
安盛轩微皱着眉,扫视屋内众人,确保再无人搅局,才开口说:“既于氏之死只是个意外,便将她尸身送归本家,再打点些银子,也不枉主仆一场。”说完,见无人有异议,便吩咐到:“都散了吧。”说着,颇为烦躁的摆了摆手,转身去主位上坐下了。
安梓纯闻此,又淡淡的扫了邱良侍一眼,率先领着含玉离开了。
陆华璎早与安梓纯同仇敌忾,似也瞧出公公是有意袒护着曹氏,心里不高兴也都摆在了脸上,只与安盛轩说筠熙晨起有些咳嗽,要回去照顾,便拽了安悦晖一同离开了。
曹氏还想单独与安盛轩做些解释,便站着没动,安盛轩却不想见她,只与邱良侍说,“良侍不忙便送她回去吧,瑶光园人手不多,就多调几个得力的下人过去,她就不必诸多忧思,亦可深居简出了。”
安盛轩有意没将话说的太直白,实则是给曹氏下了禁足令。正如安梓纯所预料的,曹氏赢了体面却失了人心,得不偿失。
曹氏也不是全然糊涂,懂得进退,不敢多言,遂与邱良侍退下了。
安悦昕见爹爹气色不佳,知道这会儿多说不宜,便也要退下,可刚走出没几步,就被安盛轩唤住。
安悦昕驻足回身,“爹爹有何吩咐。”
安盛轩望着安悦昕,脸色虽未缓和过来,可眼中满是疼惜,“规矩学的如何,新来的常嬷嬷还得力吧。”
“爹爹厚爱,女儿不敢偷懒,都有仔细研习。”
闻此,安盛轩总算有些安慰,忍不住念叨说:“你这孩子自小聪慧,这些日子守在眼前也看见,你大哥生性庸懦又胸无大志,我实在未对他寄予厚望,悦明那孩子母亲出身太低,年纪尚小,怕也指望不上。你那三妹妹倒是有本事,可并不与咱们一条心,你四妹妹更不必说,乖张跋扈又没脑子,爹如今唯一能指望的就是你了。”
这话安悦昕过去听的太多,尽管是安盛轩的肺腑之言,可已无法使她动容。安悦昕只木讷的听着,没有做声。
“日子眼看着近了,你也得抓紧学习,否则入不了殿选,爹我这些心思也都付诸东流了。”
闻此,安悦昕才有了反应,“这选秀的名额本是二夫人给四妹妹留的,我怎能——”
“你四妹妹即便不选秀入宫,我亦会想法子给她说门好亲事,可是昕儿,你若失了这次机会,往后又该何去何从。况你庶母曹氏一族,有的是门路,还怕委屈了你四妹妹不成。”
安悦昕听了这话,也无言以对,只能顺从的应道:“女儿全听爹爹吩咐。”
安盛轩闻此,这才满意的点头,像是舒了口气。
安悦昕出了正屋,静芳便掩饰不住的高兴,“老爷厚爱小姐,若您能一举中选,来日必定贵过三小姐。”
“除非位及四妃,否则如何能与她比肩。”安悦昕说着白了静芳一眼,“祸从口出,往后还是谨言慎行的好。”说完,便迈着大步悻悻的往前走,心里亦不是滋味。原以为爹爹力荐我选秀入宫是真疼爱我这女儿,想为我某个锦绣前程,却不想是因他信不过曹氏,为防其母以女贵,才不想四妹妹入宫的。
我不过是爹爹权衡利弊之后的替代品,若日后得幸是我命好,爹爹也受荫庇,我若郁郁不得宠,爹爹亦不会为我这没用的女儿可惜。
这便是我的命。
安悦昕想着猛的驻足抬眼望天,泛红的双眼却被灿烂的日光灼痛。揉了揉眼,又重新抬头望着远旷浩渺的天际,我虽卑微如蝼蚁,却从不信命,相信人定胜天,我愿拿命去搏一次,否则便对不起母亲的在天之灵。
安梓纯回毓灵苑见金元宝不在,难免有些失望,今日之事就如一根利刺扎在心里,虽不致命,却痛痒难忍,不容忽视。
从前与曹氏也常有争执,无一例外,都是我占上风。想曹氏刁钻,却只是耍性子使诡计的小聪明,但眼下,曹氏恼羞成怒,竟干起害人性命的勾当。若不给她些厉害瞧瞧,往后必定会惹出更大的乱子。
皇舅舅既把这公主府赏给了我,我也是时候该清理门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