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颠倒黑白
陆华璎早想在公主府立威,怎会轻易放过眼前这绝好的机会,见安梓纯神情淡漠,丝毫没有要阻拦的意思,底气便更足了,只盯着相思问:“还不说实话吗?”
相思是曹氏的忠仆,寻常听多了闲话,虽自身微贱却对陆华璎这少夫人十分不屑,想她如今敢当着老爷夫人的面如此放肆,还不是假借郡主的威势狐假虎威。见那细长的木条没什么可怕,便收敛起心虚,义正言辞的回道:“奴婢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啪”相思话未说完,一棍子就招呼到了背上。随着一声惨叫,相思扑倒在地。
这一下实在是疼极了,她抬手想要摸摸麻木的后背,奈何那一下果真太重,重到只挨一下,手就抬不起来了。
安梓纯没想到陆华璎会亲自动手,心里多少有些诧异,再看爹爹眼中虽透着惊讶,却没要阻拦的意思,才微微舒了口气,只怕事情越闹越乱。
曹氏心里气急,紧咬着下唇,恨不得夺了陆华璎手里的黑黄檀木再抽她几下解气。身为儿媳竟公然责打婆婆的近身侍婢,情谊不讲不说,连一分颜面也不留。可知我要是遭了难,你相公为我亲子一样得受牵连,不知到时你还能如眼前这般耀武扬威?
安悦晖从未见陆华璎责打过下人,如今见了,也是惊的一身冷汗,原以为是端稳娴静的良妻却不想是个脾气火爆的悍妇,好在是将天合接出了府去,否则怕也凶多吉少。
“再不说实话,往后想说也是不能了。”陆华璎边说边扬了扬手中的黄黑檀木条,口气说不出的冷冰。
“奴婢,奴婢——”陆华璎那方才那一下打的极重,以至于相思疼的都说不清话。
“怎么,还想耍滑头?”陆华璎说着,抬手又是一下。这又一棍子打下去,相思已经撑不起胳膊了,整个人伏在地上,连哭的力气都不剩。
见此,安梓纯难免动了恻隐之心,可转念一想,若今早没发觉妆台抽屉里的那包乌头,如今口不能言的便是自己了。人虽要怀悲悯之心,可对敌人心软便是对自己残忍,相思胆敢助纣为虐,死不足惜,单受几下皮肉之苦也算便宜她了。正如嫂子所言,皮肉不疼怎能松口说真话,这两棍子招呼下去,也是时候说说正经事了。
安梓纯寻思着,上前取走陆华璎手中的黑黄檀木条,“嫂子不必心急,想这丫头平日定是挨打不少,皮肉瓷实的狠,咱们自然打不服她,不如叫她主子代劳,既名正言顺,亦可撇清她与这口不应心的贱婢无古怪。”安梓纯说着瞥了呆若木鸡的曹氏一眼,遂与安盛轩道:“爹爹觉得如何?”
安盛轩本欲平息此事,不成想陆华璎和安梓纯一唱一和有意将事往大里闹。安盛轩心里已有数,于氏之死八成与曹氏脱不了干系。只顾念着曹氏的父亲为太子太傅又是自己的师傅,曹氏亦为他的发妻,总要顾着她的体面。正想着如何婉转的劝服安梓纯停手,安悦晖却突然站出来添乱,“这样的事怎用劳烦母亲和妹妹动手,我来就是。”说着夺了安梓纯手中的黑黄檀木条,扬手就要往相思身上抽打。
安梓纯晓得这檀木条子的厉害,若大哥这一把抽打下去,相思必得折几根骨头,于是抬手一挡,垂首道:“你说吧。”
相思如今满目含泪,双眼惊恐的望着安梓纯,安梓纯不忍瞧她,遂与含玉递了个眼色,含玉会意,立即上前将相思拉起来重新跪好。
背上火辣辣的痛楚已叫相思彻底怕了,想若是再犟着不吐口,怕是真会被活活打死,眼见二夫人只顾自己干净,却不替她求情,与其一个人将这罪责担下,倒不如说出实情,或许还有条活路。上次刘妈妈的事已是个教训,那刘妈妈可是跟了二夫人几十年的老人了,不还是落得那个下场,自个又何必硬扮个忠仆。
“奴婢说。”相思低声应道,似是下定决心要出卖曹氏,以求自保。
曹氏听了这话,身子一僵,若这丫头真将事情原委和盘托出,她便死无葬身之地了。
安梓纯闻此,并不敢掉以轻心,只怕这丫头故作坦诚却说些无关紧要的话来混淆视听。
“奴婢是与于氏相熟,得闲时会在一处多说几句。这都是二夫人吩咐的——”
“你胡说,我何时交代你这些。”曹氏心虚,没等相思把话说完,就急不可耐的站出来否认。
安梓纯却拿住了这一点,毫不客气的说,“相思是你的忠仆,许是想说你心肠好,关心芳洲母子的安康才叫她多关照,你又何必急于撇清,平白惹人多想。”
曹氏闻此,蓦地从脚底升腾起一阵寒意,只怪自己太过心急,正所谓乱中易出错,安梓纯向来心细如尘,可是循着好机会挑她的错处了。
安悦昕更不能放过此等良机,遂与安盛轩说,“二夫人仁慈,公主府上下人尽皆知,就拿上次悦明弟弟摔伤了腿说,二夫人每日都亲自盯着煎药再着人送去芳园,许是太过谨慎小心,怕悦明弟弟年纪小受不住烈性的药,温补了一个多月,腿伤都未愈,还是咱们郡主性子急,立马改了方子,不过几日,悦明弟弟就能下地行动自如了。”安悦昕这话虽向着曹氏说,可明白人一听就知是在挑拨离间,安盛轩自然听的懂,对曹氏的不堪又有了更深一层的认识。
曹氏心中绝望,已经全然放弃辩解,灰青着脸如同将死之人,僵在那处一言不发。
相思对曹氏所有恶行都了然于心,方才安悦昕一席话,相思心里明镜似的,径自回道:“那日二夫人得知于氏被郡主撵出府去,便吩咐奴婢叫她过来说话,奴婢在门外伺候,话亦听的不真切,后来听到屋内吵闹,奴婢心急便进屋去瞧,谁知——”
“谁知是于氏感激二夫人大恩,跪地叩谢时不当心碰碎了茶几上的杯盏。”众人循声望去,见一灿若春桃的脸孔盈盈笑着进了屋,丝毫未被屋内压抑的气氛感染,媚眼如丝,春光潋滟。不正是美艳如花的邱良侍。
曹氏见是邱良侍来了,脸上这才有了些血色,眼中满是热切,只想着救星来了。
邱良侍话毕,微微欠身与安梓纯和安盛轩行了礼,遂起身毫不犹豫的说,“于氏拜别那日,奴婢也刚巧在二夫人房里回话,各位主子若有何疑问,只管问奴婢吧。”
安梓纯闻此,还算温和的盯着邱良侍美艳的脸孔,我果然没猜错,邱良侍果真是谁安插在公主府的内应。只可惜她暗助的是个没用的货色,竟让自己这么早就暴露。
我既察觉,又怎会再留她。
安梓纯寻思着,只觉自己办事不够果决,原早就怀疑过邱良侍的背景,便该从那时就仔细查探其底细,尽早处置了,也就没今日的麻烦。
见安梓纯没说话,陆华璎却沉不住气,便指着桌上那包乌头问道:“邱良侍既赶得巧,可否说说这包乌头为何会出现在我婆婆的枕头底下,府上的衣食住行一向都由您掌管,如今莫名多出这些不干净的东西,您该不会丝毫不知吧?”
邱良侍闻此,依旧春风拂面似的淡然甜美,“奴婢自然清楚,因为这包乌头就是奴婢送去的。”
此言一出,众人都是满脸的不可置信,就连安盛轩也惊住了,立马侧身问了曹氏一句,“是不是如此。”
曹氏事先并未与邱良侍串词,心想邱良侍实在不必为她承担如此罪责,猛的被安盛轩一问,有些不置可否的瞧了邱良侍一眼,见邱良侍与她微微点头,才应了个“是”字。
闻此,安盛轩心中恼怒,却顾着邱良侍是宫中遣来管事的女官,总要留她些颜面,虽尽量克制情绪却依旧口气生硬的问道,“邱良侍何以送此等毒物到我夫人的房里。”
邱良侍得了这话,眉都未皱却长长的叹了口气,“我原也不想如此,只怪二夫人性子太过要强,只怕安大人您担心,受了这样大的苦,亦不愿说出苦衷。”边说边一脸同情的望向曹氏,叫本就如惊弓之鸟的曹氏一头雾水。
安梓纯听邱良侍这么说,顿觉不妙,看来她是有备而来,似是想出了极妙的法子来帮曹氏脱罪。
“安大人许是知道,二夫人早些年便有骨痛的毛病,今年雨水多,骨痛尤为厉害。若犯起病来,时常痛的夜不能寐。那日崔郎中偶得一民间偏方,需乌头入药,未免安大人您担心,二夫人便叫奴婢私下里采办些来,实为镇痛治病,并非下毒害人。安大人明察,可别冤枉了好人。”
闻此,安盛轩的眼神虽还透着猜疑却比方才温和了许多,看似关切的问了句,“当真如此?”
曹氏心中暗喜,可面上依旧表现的极为悲苦,没有应声,只掩面边哭边轻轻点头。
安梓纯见此,真想替邱良侍鼓掌喝彩,真不愧是内宫出来的人,说起谎话来面不改色心不跳,寥寥数语就化奸为忠,颠倒黑白,连我亦要拜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