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假凤真凰(中)
陆逢时还是没说话,只是看着陆岳,忽的眼神一变,一刀劈了过来。
陆岳身侧的如意脸色剧变,就要冲上去和陆逢时拼命。
陆岳阻止了他。同时,陆逢时的刀砍在了正要偷袭陆岳的沙匪身上。
如意愣了愣,这才明白陆逢时方才并不是要攻击陆岳,反而是在救他。
陆逢时一直盯着陆岳,发现他从头到尾都没有流露过一丝一毫对自己的防备或怀疑,即便实在自己对他拔刀相向的时候,也依旧是笃定从容的。
陆逢时对眼前的这个少年简直心悦诚服,任谁被人这般对待,都不可能比他表现得更好了。
陆逢时接过药瓶,痛快地服了一粒,对陆岳笑道:“多谢陆公子。”
陆岳也笑了:“哪里哪里,该是我多谢肖二哥才是。”
陆岳说完,开始数数:“一,二,三……”他数的不快不慢,每一个数之间的间隔都是一样的,陆逢时想他大概是在算护心丹起效的时间。
数到六十的时候,陆岳就停住不再继续数了。
他深深地吸了口气,又缓缓地吐出来,像是在缓解内心的紧张。
然后,他从衣领里摸出一条红绳,绳子上坠着个极为精巧的小物件。
陆逢时第一眼并没看出来是个什么东西,不由得仔细看了看,发现好像是个……哨子?
银亮银亮的,散发着打磨到极致的白银才具有的光泽。
环绕在哨身上无法说出是什么的图案令人只觉神圣又庄严。
陆岳咬了咬唇,似乎终于下定了巨大的决心,拿起哨子放在唇边,用力一吹。
他吹得那样用力,两腮鼓起,陆逢时不知为何,在这种生死关头竟控制不住地想到过冬前品名储藏食物的松鼠,总是把两颊塞得满满的,与陆岳此刻的样子何其相似。
陆逢时本以为会听到多么尖利刺耳的声音,或是足以将人震聋的巨大声音,甚至他都准备好可能会是能控制人行为迷惑人心智的魔音。
可是,什么都没有。
是的,陆岳吹的哨子,什么声音都没有发出。
陆逢时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可离得近的沙匪那一脸懵的神情,以及与相邻的几个同伴面面相觑时的不解证明不止陆逢时一人如此。
当沙匪们终于确定,这个红衣少年极有可能只是在故弄玄虚的时候,全都一副遭受了欺骗的愤怒模样,举起弯刀就要大开杀戒,却在下一瞬仿佛被人施了定身咒版再没了动作,接着陆续直直栽倒在地上。
有的沙匪是仰面朝天倒下的,能清楚地看到从他们的眼、耳、口、鼻缓缓淌下的浓稠血液。
有几个沙匪鼻子里流出的鲜血里掺杂着白色的块状物,陆逢时认出,那是人的脑浆。
沙匪们一片一片的倒下,几乎都是立时毙命,纵有没马上死去的,也是出气多进气少,承受着痛苦,最终仍然逃脱不了死亡的结局。
陆逢时很确定,这一切都是陆岳吹得那一哨子造成的。
小小的一枚银少,竟能有这样恐怖的杀伤力!
虽然着实叫人意外,但想想却又似乎在情理之中。
天下之大,无奇不有,能人异士更是数不胜数。传言已故的泰和帝嫡妻端懿敏慧贤庄明睿和恭圣皇后,手底下就养着不知多少这样的人,这也在一定程度上,为她能够顺利地维护大顺朝廷安稳多年的重要原因之一。
陆岳既然从祖上就是开镖局为生的,自然少不得结识天赋异禀的江湖人。看他方才郑重不已的样子便知此举恐怕不到万不得已也是不会用的。
怪不得陆岳坚持要让众人都服下护心丹,怪不得对他说是用来保命的,不吃就会害了他姓名。
陆逢时还没来得及庆幸,就见陆岳对他笑了笑,笑容还没收敛,就喷出一大口鲜血,整个人两眼一翻,软软地倒了下来。
陆逢时离他最近,忙伸手去接,却也突然觉得胸中气血翻涌,似乎有股力量在他体内横冲直撞,如****般肆虐横行。
虽然没有像陆岳似的口吐鲜血,但陆逢时在勉强接住陆岳之后也昏了过去。失去意识之前,陆逢时模模糊糊地看到耿荣几人也都陆续倒地,他在彻底陷入黑暗之前还想着,也不知自己这一倒下会不会把本就单薄的陆岳给压坏了。
……
陆逢时醒来的时候,脑子里还是昏昏沉沉的,差一点记不清今夕何夕。
他晃了晃脑袋,努力想让自己清醒一些。
费力地撑起身体坐了好一会儿,陆逢时这才能看清楚东西。
他应当是醒的最早的。四周围都是倒在地上的人,一时间没法立刻看出耿荣几人的位置,但能确定的是,眼下能坐起身的,就他一个。
在他一旁只有几步远的地方,躺着的就是陆岳。他唇角的血迹已经凝固,呈现暗红之色,衬在他白皙的脸上,竟然意外的好看。
陆逢时靠过去探了探他的鼻息,好在虽然有些弱,但陆岳的呼吸还算平稳,应当并无性命之忧。
不过晕倒前他曾吐出一大口鲜血,陆逢时担心他是否在打斗中受了伤而不自知,若是如此,再经过那哨音的摧残,陆岳的情况可就危险了。
眼见着陆岳的手下尚不知何时才能苏醒,陆逢时干脆自己动手,剥开了陆岳的衣裳想替他仔细检查。
刚解开衣领的时候,陆逢时就心底感叹:这小子也忒白了吧。不仅白,而且肌肤还细腻嫩滑得很,寻常的姑娘家见了只怕都要羡慕不已。也不知道这样的少年将来要娶个怎样貌美惊艳的女子为妻。
陆逢时边解他的衣服边不着边际地想着,就在将衣襟扯开露出胸口的肌肤是,陆逢时动作一滞,怀疑自己眼花,用力眨了眨眼,又仔细看了看,然后猛地一把将衣服盖回去。
他看见了什么?那紧紧裹在陆岳胸口的白布是什么意思?难道是陆岳先前受了伤因此才包扎起来?
可是什么样的伤才需要这样一圈又一圈生怕泄露什么秘密似的包裹?最关键的是,从陆逢时这个居高临下的角度音乐能看见边缘似乎有一条小小的沟壑……
陆逢时的眉头越皱越紧,简直能够夹死苍蝇。
他不由得感叹,他这究竟是什么运气?先前还笑自己多疑,看陆岳这架势,怎么可能是个女扮男装的姑娘?
可最后怎么着?他陆逢时的直觉实在是准得可怕,人家还真就是个扮起男子来能够以假乱真的姑娘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