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玉山花精
没有颜色的日子持续往前推进。从最初抱着能与梅堇岩再见上一面的想望,到后来渐成死灰。
我再也没听同事叫我“大总管”了。透过我想要找到梅堇岩的来电,再也不曾响起。马翩韶她们原本还试着再接触我几次,到后来连她们也放弃了。如果我说原本是汪洋中的孤岛,现在就是外层空间的弃船,无人闻问。
某个春暖的日子里,我收到梅堇岩一封没头没尾的邮件。
这段时间以来,我的营销工作纯靠邮件与梅堇岩沟通,效率差很多,但是我们都忍受着不便,没人提过一句见面。即便在信件中,他从未透漏一丝情感,顶多是“早安”、“午安”这种无意义的问候。
这封没头没尾的邮件是夏园官网的截图,夏园推出自有品牌“玉山花精”了。看来夏灿扬没有选择跟沁芳园批货,自己登山做花精去了,速度快得惊人。梅堇岩的意思是在问我这该怎么办。
夏灿扬的选择我不意外。他想普渡苍生救苦救难,自制花精是最能圆转如意的一条路。
我回了八个字:
[邀他演讲,向他批货。”
这对夏灿扬不太好。邀他演讲,等于找他来为沁芳园站台吸人潮。向他批货,等于玉山花精拱手让竞争对手分一杯羹,近乎丧失专利的感觉。但是这阵子我已经明白,夏灿扬住在一个丰盛灿烂的世界,别人拿不走他的光芒,就好像,你跟太阳借光,太阳会介意吗?
他怎么可能同意?梅堇岩果然马上问。
他马上想到更多问题,立刻发出第二封信:我们要回馈他什么?这不是给他演讲费可以了事的。
我来邀。他可能什么都不要。我这么说。
他要什么?他还是不信。
夏灿扬只在乎他的花精能触及多少人。给他一个推广的舞台,就够了。
过了一小时,想必是思索万千之后,他回:如果要邀请,应该要我亲自约他,负责人对负责人平行地位,才有礼数。
我火速打下:这不是要杀了你?夏灿扬不讲礼数,他讲友情相挺。我跟他在英国也算认识了,我约就好。
他大概又细密思量一番,过了老半天才回:麻烦妳了。
又过了一会,他说:谢谢。妳多保重。
我望着“妳多保重”这四个字,莫名怔忡起来。他是在什么样的环境里,什么样的情绪下,打下这四个字?
疗程室的门突然打开,把我拉回神,一缕花香调精油味飘了出来。做疗程的客人经过我时,连番斜瞥着我。虽然我因为被报纸封为“马尾妹”而不再绑马尾了,好事者总还是能探听得到我的位置。
我假装没看见她们的打量,在三分钟内打好给夏灿扬的信。
“嗨夏灿扬,我是沁芳园的澍耘,先前在英国多谢你照顾。听说你们要推出玉山花精,我们很感兴趣。你愿不愿意来沁芳园做几场演讲,也许可以谈谈进一步合作?澍耘。”
送出之后,我心念微动。开启了我昨天写给梅堇岩的邮件。
我是这样写的:
“老板好,您要求制作的史诗系列dm已经完稿,如附件,敬请查收。另,“神奇的她滚珠瓶”调色已依您的要求调整,请再过目。如有需再调整,还请赐知。谢谢。祝好,沁芳园营销专员,项澍耘,分机*329。”
共事好几年,怎么会是这种语气?我莫名有些无言。
“大澍。”有人戳我的后肩,是凤勋。“大事不好了。”
“还有什么事情可以更糟?”我面无表情回她。
“夏灿扬知道我们是沁芳园的人了。”
“废话。”我斜睨她。“我上次去英国出差,他就知道我是沁芳园的了。妳是我同事,他当然推得出来。”
“不是,他连我们是天母店的都知道了。”
“啊?怎么会?”我立刻正襟危坐。
“他呀,自从知道我们是沁芳园的之后,就一直盘问我们是在哪间分店,但是小姗说,虽然大神现在已经搬走了,最好还是不要让夏灿扬知道,万一他跑来找我们,事情传来传去,要传到信义店也不是不可能,所以我们都没有透漏,没想到他……他从跟我们每个人寒暄的内容,用消去法确定了我们的分店。”
“什么消去法?”
“我们去做疗程的时候,他会跟我们很热情地寒暄说,妳是下班直接过来的吗?搭什么车来的啊?这趟花了多少时间啊?这一路辛苦了啊……然后他根据我们每个人的线索,用地图消去不可能的分店,就剩天母店了。”
我先是愣住,旋即笑到肚子发疼。这个鬼灵精怪的夏婆。
“妳说怎么办呀?”凤勋频频搓手。
“妳们有叫他不可以随便跑来找妳们吗?”
“我们没有说,他自己说了。他说……”凤勋学起他大剌剌的口吻。“我知道妳们老板可能不大喜欢妳们跟我来往,放心,老子不会让妳们老板知道的啦。”
“那就好啦。”我拍抚凤勋的背。“夏灿扬那个人虽然疯疯癫颠,但是会害人的事他不会去做。安啦。”
凤勋好像还担心什么,忽然有人在我们身后咳了咳。
“项澍耘,外面有个机车骑士说要找妳。”是孟申轩。她一说完就走了。
“是我弟。”我对着凤勋垮下脸。“我太久没拿钱回家,他这回找到公司来了。”
“我帮妳去叫他滚蛋。”凤勋风风火火就想冲下去。
“等等,我有办法。”我拉住她的手,让她看我的手机。我在手机上打下:“不用等,我不会出来的。”传送给尔迈。
凤勋满意地笑了。
但是这次尔迈吃了秤砣铁了心,只回了一个“?”给我,人却不走。小姗打了两次我分机,说机车骑士一直停留在对街,要我去处理。我也下决心跟他耗。虽然很久没加班,这天我硬是加到最晚。
等我成了全店唯一一个还没下班的人,我悄悄掀开窗帘看外面。真是的,尔迈怎么还在。
铃——电话响起。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去柜台接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