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蝴蝶飞行 - 再见后,开始香恋 - 倪采青 - 都市言情小说 - 30读书

第30章蝴蝶飞行

我想我真的不同了。隔天我人生中第一次用掉特休假,中午过后才进天母店。

小姗看见我,好像闻到缬草之类的臭精油,一脸嫌恶。

我闻了闻自己的衣袖,没味道啊。

走进店里,我想再不敏感都该察觉了,所有人的眼神像要把我钉在十字架上。我赶忙走到自己的座位,开计算机搜寻柳圣苣的新闻。

“柳圣苣梦碎芳疗才子惊爆出轨”

名媛柳圣苣日前才公布婚讯,记者昨日随柳圣苣至桃园机场接机,原本预期芳疗才子男友梅堇岩将重演甜蜜求婚记,不料撞见梅堇岩在机场与一马尾妹拥抱,状甚亲昵。柳圣苣当众质问,怒甩梅堇岩耳光,引发民众围观。该女据悉为梅堇岩经营的芳疗公司沁芳园职员,当日脂粉未施,外表清秀,颇有学生气质。梅堇岩表示,因为该女没有完成出差目标,情绪低落,因此加以安抚。他恳请柳圣苣原谅,他愿意尽力修补两人关系。

这是人间地狱。

这一刻我才真正懊悔在英国耽溺于他的怀抱,没有去把许愿花精做出来。

不过,懊悔有什么用?就算我最后一日吵着要去做,依当时那情况,梅堇岩必定黏来,最后必然还是结束于我被迫毁花。

噢,他回去是面对了什么?怒吼、泪眼、迎面砸来的醋坛子、来自未来岳父的压力、大众媒体的羞辱?想到他必须承受的,我心痛如绞,双手发抖无法用键盘。

我跑到小仓库想要找凤勋。里面传来低沉的对话声,不是凤勋。

对了,凤勋今天休假。

“妳们看那会是真的吗?”是魏怡丽发话。我跟她并不熟。

“拜托,妳问这什么蠢问题,梅大神吔,妳觉得梅大神会是随便抱人的人吗?”这是孟申轩的声音,她比我资深但是升迁没我快,我一直觉得她心有芥蒂。“上次项澍耘把脚摔断那次,大神也只负责打电话跟在旁边指挥,需要移动她的时候,都是叫我们动手。像这样的人会抱下去,铁定有鬼。”

“他们平常看起来都那么正经,工作那么忙碌,怎么会有时间谈恋爱啊?”

“妳想嘛,每天在公司待得最晚的是谁?”

拍掌的声音。“对哟,我还把他们想得多伟大,搞不好办公室都变成他们的摩铁了。”

“他们这样搞,把沁芳园的招牌都砸坏了,丢死大家的脸。”这是小姗的声音。“我弟本来就瞧不起我玩精油,他昨晚跑来跟我说,恶哟,你们老板玩精油玩到床上去。”

众人一阵啐骂。

“现在老板会怎么收拾啊?”魏怡丽说:“报导里好像他把项澍耘切割得满清楚的。”

“对了。”小姗压低声音。“我刚接到一通电话,信义店店长李桃英打来想确认老板要的办公桌尺寸有多大,我听不懂,就多问了几句,她说老板今天早上打电话要他们把一间疗程室腾出来当他的办公室,还限期两天完成。”

“这不意外啊。一个是豪门千金,一个是负债七百万,妳会怎么选?为了安抚豪门千金,断就断个彻底。”孟申轩说。

“可是七百万对老板来说不是大数字啊,说不定两人打得太火热,老板就拿钱出来……”

我听不下去,转身离开。

我回到座位上做网络文宣,可是心情不宁,半天做不出一件成品。

我不觉得自己是最惨的人,梅堇岩才是。在报导中我叫“马尾妹”,他叫“沁芳园的梅堇岩”。他需要顶下来的,比我多了何止千百倍?我现在能做的,只有把手边这个工作做好,还有不让他为难。

梅堇岩的办公室灯是灭的,他今天没有进来,没有电话,没有讯息,没有信件。她们说的没错,他是着实要把我切割了。

我不惊讶,这原本就是意料中事。梅堇岩向来洁身自好,任何错误一定确实矫正。如今我是他高洁之躯上的污点,是挡风玻璃上的泥污,依照他过往的性格,一定得抹得干干净净。

下午两点中我才听见熟悉的脚步声。他的脚步声向来轻而稳,今天却有点不规律,像被拖着走。

我的座位就在他的办公室门口,他要进出办公室,必先经过我。这待遇原来这么特殊,我怎么到今天才明白,难怪孟申轩嫉妒。只是,从此以后,他的办公室要改成疗程室了吧?

梅堇岩进入我的视线。他的目光从我身上扫过去,一言不发。他的装扮一如往常干净体面,眼神透露似有若无的憔悴,那纯粹是基于一个如我这般关心他的人才能察觉的不同。

他的办公室内传来搬物声,直到纸箱堆出门口,我才有了现实的感觉。

他搬出最后一个箱子经过我时,我再也无法忍受这样沉默的凌迟。

“你为什么不把我解雇?”我盯着屏幕轻声问。

他顿住脚步,宛如被石化。

“解雇干脆多了,省得你大费周章,她也更能放心。”我像对着空气自言自语。“或者,我主动提辞呈也可以,省下你一笔资遣费。”

“澍耘。”他的口中迸出我的名字,有惊讶,也有责备,彷佛不敢相信我能说出这么决绝的话。停顿了许久,他才平静下来,神情极其悲伤。“如果妳要这么想,我很遗憾。”

这就是我与梅堇岩回台湾后的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对话。

几天之后,他的办公室搬进机具施工了几天,变成疗程室。他没有再进过天母店。此时,全世界都看得出来,我被打入冷宫了。

三天的幸福,转眼间变成永久的酷刑。

尽管这是可预料的结果,我还是不断问自己哪里做错了?就在返台的航程,他的态度有了大转变,或许是他必须面对困难的抉择和道德良知的批判,可是那转变也太戏剧性。我到底是哪里错了?无数个夜晚我躺在床上,想推敲出如果我在哪时候对他说出不同的话,事情会不会不一样?要是我在机场向他许的愿望不是要他抱我呢?会不会有那么一丝可能,他会选择我?

尽管如此,我仍强忍汹涌的情绪,正常工作。为了维护梅堇岩的名誉,对凤勋的追问抵死不承认。这些我还做得到,可是同事异样的眼光是最可怖的,因此我加班时数遽降,到后来宁可把工作带回家做。

“妳最近为什么不加班了?她们都说妳以前加班一定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凤勋有天中午过来这样问我。她是仅存会跟我讲工作以外事情的人了。

“人言可畏。她们的眼光像飞刀一样刺我的背,谁会想加班?”

“妳需要发泄一下。要不要我们晚上出去喝个烂醉?”凤勋眼神一溜,看起来有点贼兮兮的。

但是我抱着帮情绪找个出口的心态,还是让她带我去华山大草原来场星光野餐。到了绿色香气飘漫的草原上,竟然已有几位同事坐在草地等着了。

“澍耘,妳可能不认得我。”一位有双坚毅一字眉的女生首先站起来说话。“我是信义店的马翩韶。”

她旁边那个眼睛细细的女生我倒是认得,台南店店长袁厚华,她腼腆地朝我招手。“我特地上来帮妳打气,我好怕妳离职喔。”

另外几个女生接连跟我打招呼,有些说我帮过她们什么忙,有些说听过我的事迹,全都对我非常热络。

一阵寒暄之后,她们彼此交换个眼色,马翩韶用讲正事的态度对我说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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