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以人择官,才尽其用
谢轩顿时就有些无语,风不羁虽然并非是剑舞,但一招一式,兔起鹳落,行云流水,充满了美感,然而堂下的这些个仕子,却跳得毫无章法,简直就是群魔乱舞,让人看得头晕目眩。
不过堂下坐着的那这个官吏和仕子,却是看得津津有味,还不时地品评一番,颇有些指点江山的味道。
谢轩将一曲沧海一声笑连续奏了五遍,风不羁这才停下了手中挥舞的唐刀,重新又站回到谢轩身边。
谢轩双手离开琴弦,笑问道:“突破了?”
风不羁摇头道:“没有这么容易,只是略有感悟。”
他话虽说得平淡,却难掩心中的喜悦情绪。要知道,以他的武道修为,在宗师境界,已经达到了一种极致,前路已断,已然不能寸进。唯有突破自身的桎梏,轰碎壁垒,才能在绝地找出一条通往崭新天地的生路。
而无疑,此刻,风不羁已经有了方向,这在武道一途来说,绝对是举世难寻的机遇。
风不羁还刀入鞘,看向堂下,眼神无意间从高歌载舞的罗技身上飘过,双目顿时一凝。
不过在这种场合,他也不敢造次,眼底的这一丝情绪,又被他很快得压制了下来。
有了谢轩的这一曲沧海一声笑打底,一众官吏和仕子的矜持被全部打开,晴雪阁内,觥筹交错,欢歌笑语,一时之间,好不热闹。
这一场宴席,一直进行到丑时,众人方才散去,便是在穿越之前,在夜生活极其丰富的北京,谢轩也没有玩到这么晚过。
回到太守府,谢轩盥洗之后,正要躺下休息,突然卧房外传来几声轻轻的叩门声:“郎君睡下了吗?”
谢轩听得来人竟是风不羁,顿时心肝一颤,睡意全无,因为若非是有紧急的事情,风不羁绝不可能在这种时候来敲自己的门。
谢轩披上衣服,打开房门,风不羁略有歉意道:“深夜叨扰,还请郎君不要见怪。”
谢轩见风不羁面容沉静,语气和缓,顿时松了一口气,将他让进房内:“有什么事吗?”
风不羁直到现在,仍是有些不敢确定:“郎君,罗技好像身怀技击之术。”
谢轩此刻因为极度困倦,脑袋有些跟不上,闻言顿时一愣,唐风尚武,文人仕子之中多有身怀武技之人,这并非是什么了不得的事情,风不羁何以因此事,深夜跑来找自己?
风不羁看谢轩的表情,就知道他心中所想,提醒道:“一般的人,若有武学的底子,我自问是瞒不过我这双眼睛的,除非是超出了武道宗师的范畴。”
谢轩闻言,双目顿时一凝,终于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超出武道宗师的范畴,那就是陈玄礼、吴百川那种级别的超级大高手,是可以威胁皇权的存在。
倘若罗技真的有这样的武道修为,那么无疑就是将一颗定时炸弹,放在扶风,放在自己的身边。一旦图穷匕见,自己必然将是粉身碎骨,便是风不羁和裴娇儿两人加起来也不够看。
谢轩紧皱眉头,开口问道:“能确定吗?”
风不羁摇了摇头,苦笑道:“若是能够确定,现下我早已带着郎君能跑多远就跑多远了。论控马,想来我是不会输给任何人的。”
谢轩又问道:“那你是如何看出来的?”
风不羁道:“方才郎君在奏曲之时,罗技在堂下高歌剑舞,我见其剑招蔚然大观,有宗师气像,沛然无匹,千里直泻,这才产生了怀疑。”
谢轩很少见到风不羁这般夸人:“如此说来,岂非是可以确定了?”
风不羁摇头道:“未必,世间诸艺,达到顶尖,皆与道合,舞剑用剑,本有共通之处,至少据我所知,这世间是曾有一人,虽无武学的底子,却将剑器舞出万千气象,睥睨红尘的。”
“你说的是公孙大娘吧?”
风不羁点头道:“是,恨生不逢时矣!”
谢轩紧了紧身上的衣服,仔细地沉思了一会,如果按照风不羁的说法,罗技这绝顶高手的身份,基本上就算是坐实了。毕竟千百年来,这世间也只有一个公孙大娘,能够以一舞而造就三圣的,遍观历史,仅此一人,远比出现一位武道巨擎要难得多。
念及于此,谢轩开口道:“现今你打算如何处置?”
风不羁道:“如今京城里就有三位武道大宗师,他们的眼界远高于我,或许能够判断出来。”
谢轩点头道:“既然如此,天一亮你便动身前往长安。”
风不羁犹豫道:“我走之后,郎君这边?”
谢轩笑道:“你也不是第一次离开我身边了,放心,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对方也不会轻易就对我动手,况且,除你之外,其他人并没有注意到罗技的举动,即便是去了长安,也没有办法向三位前辈描述,你速去速回便是。”
风不羁这才躬身道:“是!”
第二日一早,一众仕子齐聚太守府内,经历一夜狂欢,今日终于是到了分配诸人去处的时候了。
这些仕子来扶风学习协助处理政务,虽无官身,但却有俸禄,以从九品官俸减半予之。
这对于出身于世家豪门的仕子来说,自然是看不上眼,但对于寒门或家道中落的仕子来说,却是一笔不菲的收入。
唐制规定,从九品的京官,一年的禄米为52石。当然自古京官就比较牛气,扶风郡官员的禄米要稍微少一点,不过也在50石左右。按照天宝年间的米价来算,换算成开元通宝,大约在七贯左右,已经超越了普通百姓一家全年的收入。
除此之外,还有月俸,唐制规定,九品的京官每月的月俸在1.5贯,地方官员虽然因为各地的财政状况不同而相差很大,但是扶风郡身为四辅之一,临近长安,官员的月俸大约与京官持平,一年下来,也就是十八贯。
这样算来,仕子们的俸禄虽然减半,但是一年下来,依然能有十二三贯的收入,虽然不像正式的官员,另有职田和力科的额外收入,但是也已经跻身了中产阶级的行列。
这对于真正有才学的寒门仕子来说,其帮助无疑是巨大的。由此也可以看出,中国古代,十载寒窗只为官的理念,并非是没有道理的。
当然,对于堂下热血年少的众仕子来说,钱必然不是最重要的东西,他们更关注的是历练本身,是能够在扶风郡有一番作为。有了这样的想法,他们自然是极为关注,谢轩要将他们分配到哪里?
对此,谢轩原本是早有打算。原则上,他想将那些有宰相之姿的年轻人,比如李泌、杨绾、萧复这样的佼佼者打散到各县去,让他们有足够广阔的平台,尽情展现自己的政治才能,而那些才情稍弱者,则分散匹配到几人的手中,形成数个互有竞争的小团队,既可以锻炼他们的领导才能,培养人格魅力,又可以提高仕子们的积极性。
但是,到扶风之后,面对扶风郡严峻的形势,他的想法逐渐发生了改变,直至张九龄、王逸之、王子璇提出了全新的战略,他也不得不随之作出改变。
从目前的情况来看,凤翔县应当是对方谋划的根本之所在。既已打草惊蛇,不如就惊得彻底一点,让对方明白无误地知道,自己知道对方的隐秘就藏在凤翔。
因为从目前来说,对方只是通过他派风不羁前往吏部,调取扶风郡三十年来历任官员卷宗一事,才知道自己对扶风郡已经产生了怀疑,却并不知道具体的原因。
在这种情况下,对方定然是会猜测自己到底知道了多少,查访到了什么程度。
在这个时候,他明白无误地向对方表明,自己已经知道凤翔才是隐秘的关键之所在,这将给对方带来强烈的冲击与震撼。如果对方沉不住气的话,就很有可能会有所动作。
以浩气盟和长歌门现如今在凤翔启用的人手,几乎板上钉钉可以发现端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