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抽身
贺兰靖这么多年来不争不抢，对朝中事也不闻不问，但是这不代表他什么都不知道，先帝对他提防，猜忌这些他都一清二楚，只是有些事情追究起来，连累的永远不会是在云端搅弄风云的人，而是在尘埃中无能为力的众生。
贺兰靖一直都在忍，这么多年来，他一退再退，但是整个大梁却没有任何的改变，一起一如往常，天灾人祸都是豪族敛财的工具，每一次的灾难都会无数的人死去。
贺兰氏族的旗帜已经很多年没有迎风招展了！
一队轻骑开道，几十个黑衣暗卫护卫着中间的贺兰靖，控弦司的飞禽鱼纹官服在阳光下熠熠生辉，贺兰靖身后就是押送的第一批物资，户部尚书这个位置上的人就不可能干净，但是他这次却是没有耍什么心眼，可能是因为兹事体大，数百万人流离失所，不同往日那些波及范围不大的灾祸，不过也可能是因为户部出库的东西是要过贺兰靖的手的。这万一有了差池，侯爷直接上门砍人他岂不是冤枉。
贺兰靖的队伍一路往南，越到南边越能看见路边衣衫褴褛的灾民和乞丐。
“侯爷，打听清楚了，他们都是宿州百姓。宿州的情形远比奏报里写的严重多了，大河决堤，已经是民不聊生了。他们一路乞讨要去建安求皇帝开恩，救救宿州百姓。”
贺兰靖皱着眉头，按照奏报越州才是这次水灾的主要灾区，宿州的情况确实没有详报，没想到严重到这个程度，也只能吩咐下去在几个州府都安置了灾民点，选十几个灾民快马加鞭送到建安，由他们亲自向萧景琛说明宿州如今的情形。并且拦住了其余灾民，不然就任由他们靠两条腿走到建安去，这路上都得死不少人。
“加速前进，早日赶到越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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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贺兰靖送来的人到了建安已经是过了元宵了，天气逐渐开始回暖，但是杨念已经彻底疯了。
贺兰容烟和岳翎去看过一次，北苑的人还算是尽心，杨念的衣裳和用具都很干净。虽然疯了但是不至于和那些混身臭气的疯女人一样。
贺兰容烟进去的时候她正在安静地绣花，低着头神情恬淡温柔，嘴里哼着不知名的小调，整个人都很平静。
“娘娘？”杨念仰起头怯生生地叫了她一声。
“嗯。”贺兰容烟看了看杨念屋子里写的字，“他们对你好吗？”
“很好，要什么他们都给我买。”杨念笑起来的时候就让人感觉他的神智已经不清醒了。
贺兰容烟看她的脸色也知道她过的不差，反正已经是被遗忘的人，就让她这样安安静静地老死宫中就好了。
岳翎给她搭了脉，噬心散无药可医，岳翎也只是想试试看，贺兰容烟倒觉得这样最好。
常清云也来看过杨念几回，留下的银钱都够把整个北苑推了重建了。
常清云顿在北苑门口看着杨念的生活，心里也不知道是什么滋味，总感觉堵得慌。
贺兰容烟踢了踢他，“你走不走？要走就尽快，如今安国公府上下困于疫病，没工夫管你。”
“走啊，怎么不走，你安排吧，我听你的。”
“好，今天就走。”
梁帝景晨昭武二年元月，贵妃常氏薨。
贵妃娘娘少年心性，爬上屋顶玩雪，失足落下，当夜不治而亡。
常清云的死没有在后宫掀起什么风浪，甚至因为安国公府里的人都困于疫病，灵前吊唁的都只有寥寥几人。
太后倒是亲自来哭了好几回，但是人走茶凉，也没有什么意义。
贺兰容烟上香的时候，太后也在，两个人那日寿安宫一会后彼此都没有往来。灵前相遇，也是说不出的尴尬。
太后看着贺兰上香低声道，“贵妃死得不明不白，皇后就没有什么要说的？”
贺兰容烟失笑，“太后娘娘的意思是，这是我杀的？”
“是不是你心里清楚？只是可惜，安国公府如花似玉的女儿就这么折损你手。如今他们尚在困顿之中，自然分身乏术，你猜之后安国公府会怎么对付你。”
“娘娘是在威胁我？”
“只是在提醒皇后，做事不要太猖狂，后宫还是哀家的天下，皇后能立就能废。”
贺兰容烟歪过头，“娘娘还是先想想安国公府怎么过眼前这一关吧，这可是疫病，太医院上下束手无策，这是随时都会死人的，你说常之新死了，太后娘娘和安国公府之间的约定又还会算数吗？”
“你！”
“我能让安国公府上下加上建安这么多勋贵人家不知不觉的染上疫病，你说我能不能悄无声息地让他们去死啊。”
贺兰容烟眯起眼睛，“太后娘娘，你是聪明人你知道怎么选啊，你要是把你当年干过的那点破事都招了，我还是可以让你去宗正寺苟且偷生的，虽然没有自由，但是只好还活着不是？你这样的人，死了才是便宜你了，顾氏满门抄斩，午夜梦回，难道你就不会害怕吗？”
太后冷笑，“成王败寇！顾家那个女人自己蠢，跟哀家有什么关系？当年的所有事都是先帝默许的，怎么你还能把先帝从皇陵里叫出来来吗？皇后！顾家人已经死绝了，哀家不知道你从哪里知道了当年的事，但是顾家早就不是二十年前的顾家了。你为了一个绝户就要来与哀家做对？皇后是个聪明人，你知道应该怎么选的。哀家忍了你一次，可不会忍你第二次。顾家的事情是铁案，你就是翻出了天，这件事也是顾皇后通敌，这可跟哀家无关，皇后，你没有证据，你觉得御史台谏们会信你吗？哀家是皇帝生母是至高无上的太后！这是永远不会变的事实！”
贺兰容烟歪过头，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太后娘娘说什么呢？你当然是皇帝的生母，不过至高无上也是在皇帝是你儿子的前提下吧。如果有一天，皇位上不是你儿子了，你可就不是太后了哦。”
“咔嚓！”太后手中的香应声而断，凶横的带着冷光的眼神直直地看过来，“皇后你疯了吧！如此大逆不道的话你也敢说！你仗着你们贺兰家的声望就这么放肆？”
“娘娘以为呢？”贺兰容烟扔下手中的三支香拂袖而去，反正这里面躺的也不是常清云，她犯不上非得上这一柱香。
常清云当天晚上就被叶秋鸾送了出去，叶心从刚刚病故的女子中找了个身型接近的蒙混过关，常清云的贴身婢女早就知道常清云的打算毕竟自小一起长大的同伴，她也帮着遮掩了不少，不过她知道自家从小服侍的小姐就这么突然变成一个男人了，她始终还是接受不了。
叶秋鸾把常清云安置在南城内的一处民宅中，为了掩人耳目还给他安排了父母兄弟，但是常清云换了男装叶秋鸾才恍然，难怪他一直觉得常清云跟寻常女子比起来总有些奇怪，但是具体怪在哪，他也不能明说。
常清云终于摆脱了女装发髻整个人轻松得不得了，发现叶秋鸾不停地打量着自己于是打趣，“我说叶大人，你是不是觉得小爷我男装简直是帅气逼人！”
“咳······”叶秋鸾被噎了一下，只好道，“难怪宫宴当日你要故意从台阶上摔下去，你根本不是常清云。那日烟儿来控弦司找我要迷药也是为了你吧？”
谁知道常清云一脸的高深莫测，慢慢地开口，“非也非也，我是常清云，如假包换的。”
叶秋鸾似乎不能理解，“安国公应该不缺女儿，为何要把你当女儿养？”
常清云你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于是故作神秘道，“这是一个关于世界起源的秘密，我呢懒得跟你解释，你有时间自己去问贺兰容烟，她什么都知道，叶大人今日之事我多谢你了，将来如果有机会我一定报道！”
叶秋鸾没有再追问，反正别人的事情也不值得他上心。
李偃守在民宅外也看叶秋鸾出来也没有多问什么，只是道，“宫门上没有发现什么，不过左右监门卫最近可能会有变动，我不一定还在东定门。”
宫门上是李偃帮了忙，常清云藏在水车里蒙混出宫，李偃亲自放的行，至于常清云的身份和路引，京兆府萧远早就安排妥当了，还把作旧的户籍文书夹进了档案里，从此以后常清云就变成一个手续齐全的大梁合法男公民，当然还是叫常清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