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恶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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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老将军怎么变成这样了。”岳翎看着林培筠彷如孤魂般远去的背影感慨道,“他当年可是儒将,风度翩翩,这么多将军里名声最好的就是他和贺兰老将军了。边地怕是不少百姓家里还供着他的长生牌位呢。他这样的背影就像飘荡在人间的孤魂野鬼一样,仿佛离开了就再也不会回来。”
“从地狱里爬出来的……只能是恶鬼。才不会是菩萨呢。”贺兰容烟低声嘟囔了一句,“不管他看起来多干净但他永远不会是菩萨……”
叶秋鸾听见贺兰容烟的低语久久没有说话,垂下的眸光中划过几缕伤痛。
“烟儿,即使贺兰大人前去赈灾,越王也不会让自己的计划落空。这是他筹码多年才有的机会,我们还要早做准备。”李偃拍拍了叶秋鸾的头,就像小时候那样,“叶大人,自身会在困顿之中,柯兰围场的事尘埃未定,陛下还是会找机会再提的。你也要早做准备。”
岳翎挑起一边眉毛,嘴里念念有词似乎在推算什么,一边算一边看两眼叶秋鸾,“阿偃你亲戚?”
“啊……”李偃点点头,“是啊,我亲戚。”
“嗯。”岳翎对李偃那点事情了如指掌,一起过命长大的兄弟随便猜猜也能知道个八九不离十。“你弟啊,这么多年没见了,长变样了,小时候可没这么好看。”
岳翎嘴碎完又开始感慨,“男大十八变啊,这脸就不想人能自己长出来的,他爹长得其实只是一般好看啊,像他娘多一点……”
贺兰容烟也回过头打量叶秋鸾那张灿如星辰的脸,“我也觉得……人怎么能好看到这种地步呢?”
叶秋鸾知道贺兰容烟开始间歇性不靠谱了,头疼地扶额,“几位……咱们要不想想正事?我的事以后再说,咱们慢慢说。”
在场的都不是什么凡夫俗子,宫宴都是常去九殿下是皇后嫡子,自然是万众瞩目。几个人小时候或多或少都见过面,只是顾家突生变故,从此顾家最后的一丝血脉只能躲在不见天日的角落里罢了。
“…………”贺兰容烟悻悻地收回目光,“我们的计划是给安国公府送一个大礼。明天只要让控弦司的番子把岳家哥哥的要放在安国公府的宴席里,然后再把药下在赴宴人家的井水里,这样所有人都会以为突发的疫病,然后剩下的事我们就好办了。”
“常之新这次怕是会永生难忘。”岳翎一拍胸脯,“这事我保证办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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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傍晚,安国公府张灯结彩,常之新得了好差事,自然是能大赚一笔,跟着常家作威作福多年的附庸也都不是什么清清白白的人家,大多是一些趋炎附势贪图富贵之,这次赈灾户部批出来的银两是海量的。
大头自然归常之新,但从他指甲盖里漏出来一些些就能保普通人家几辈子富贵了,于是一场家宴觥筹交错之间全是溜须拍马,阿谀奉承,听得趴在屋顶上伺机而动的番子恶心得不心。
到了晚间宾客散去,常之新当天夜里就发了高烧,身上起了一个个的小水泡,神智也昏昏沉沉的,更离谱的是安国公府上下凡是亲近国公爷的下人侍妾连夫人各自出现了程度各异的症状。
安国公府急忙来请太医,太医院院正不敢怠慢,连忙收拾东西去安国公府,可是这脉越把越心惊,越看心里越是打鼓。
因为这横看上看,左看右看都是疫病啊,而且这种病发病快传染性极强。
到了第三天中午凡是去安国公府赴宴的人家都出现了一样的病症,院正不敢再瞒,连忙报了萧景琛。
萧景琛脸色铁青地拍着太医院院正的上书,咬牙道,“贺兰容烟好本事啊!疫病都能说来就来!”
多罗听到安国公常之新如今躺在床上出气多进气少了心里不知道有多痛快,他知道贺兰容烟答应的事情已经兑现了!
多罗是时候地给萧景琛递上一杯凉茶,“陛下,息怒。这疫病突如其来,听说波及的人家多达三十户都是国公爷的亲朋,这样传染规模的疫病哪里是人可以制造的,皇后娘娘真的有这么大点本事吗?奴才看,未必,还是陛下心里把皇后娘娘看得太重要了。”
萧景琛听着多罗的话稍微顺了顺气,“可是,如今安国公府连同他的亲信的府邸全部封禁不许任何人进出,只留太医在照看着,那谁去赈灾呢?贺兰靖?”
多罗聪明地低下头,“陛下心中自有决断,奴才这样的人哪里敢多嘴。”
“呵……”萧景琛偏过头看向跪在地上的多罗,“起来吧,不过一句话,看把你吓的,朕不问你就是。”
“陛下不妨问问自己的心,贺兰大人南下赈灾对陛下当真百害而无一利?”
“朕知道贺兰靖刚正不阿,身份贵重,即使他没有赈灾经验,但是他靠着自己也能把差事办好。但是多罗,朕现在一看到贺兰家就浑身作了点病,朕是哪哪都不自在。”
“陛下可是担心贺兰靖大人借机专权?”
“难道不该怕吗?当年父亲废了多大的心血,甚至……”萧景琛欲言又止才将贺兰家的权势削下来。“如今你看到的贺兰家早就不复当年荣光,贺兰靖已经多年不领兵了,贺兰容楚战功赫赫但是到底年轻,贺兰容烟是女流,贺兰容月是庶出贺兰家这一代人靠皇后这个身份根本就撑不住,衰落是迟早的事。如果贺兰容烟跟朕和软一些,朕不会亏待她,可是这个女人极其的不识抬举。”
多罗一言不发,只是默默地听着。萧景琛喜欢跟多罗说话也是因为多罗大多数时候都能安静地听着。并且不管是什么样的秘密,多罗从来不会跟别人提起,听过了就忘了。
“贺兰家已经站在了朕的对面,贺兰容烟企图用皇后的身份与朕博弈。朕以为她过去对杨氏苛刻是因为在意朕,但是后来朕才明白,她都眼睛看向的永远只是叶秋鸾。她苛待杨氏不是因为她嫉妒,而是因为她是太子妃她必须要这么做,这一切就是她的责任。”萧景琛颓然地靠在龙椅上,“朕不重要,太子可以是任何人,可以是宁王可以是越王甚至可以是成王,在她眼里没有萧景琛这个人有的只有名位,任何人都可以是太子。”
“陛下……”多罗的声音温吞吞地说道,“陛下叶大人是内官,是跟奴才一样的。当年陛下迎娶太子妃也是太后娘娘和先帝的意思,这件事陛下逃不掉,皇后娘娘也逃不掉。既然如此又何必彼此怨恨?”
“可是在围场,她救我不是因为我是她的丈夫,而是因为我是皇帝,我不能死在围场因为我死了叶秋鸾就要对这件事付全部责任,新帝也好,宗室也好,满朝文武也好都不会放过他。而朕居然因为一个阉人而捡回了一条命!”萧景琛眼眶通红,低声问道,“多罗你知道吗?贺兰容烟看朕的眼睛是冰冷的,从来没有任何的情感,但是她那天找不到叶秋鸾的时候,朕看到了她眼里的火,如果朕不是皇帝,没有这一身龙袍,贺兰容烟根本不会在象蹄下多看我一眼……朕死了,和死一个刺客也没有什么区别。”
多罗眼中全是惊骇,也许萧景琛远比他想象中的在意贺兰容烟得多……
“…………陛下。”
“贺兰容烟赢了,朕前脚刚下的旨,后脚就拆了朕的台。”萧景琛颓然地笑着,“去传旨,靖南侯接替安国公职务前往南方替朕安抚百姓。”
“是。”多罗拜倒在地,掩去眼中不断闪烁的喜悦,领旨。
多罗退出极辉殿后,满室寂静之中只有萧景琛一人,他开始胡思乱想一些过去,以及未来。
想大婚前在宫宴上第一次看见贺兰容烟的情景,那个时候他与杨念情浓,只觉得贺兰容烟跟一块冷冰冰的冰块差不多。大婚当日他也来不及仔细看过贺兰容烟就被杨念的婢女叫走了。
在然后……太子与太子妃关系日益紧张,冲突不断,他越来越厌恶贺兰容烟。巴不得贺兰容烟从东宫里滚出去。但是他不知道的是,世界上再也没有人比贺兰容烟更想离开东宫了。
贺兰家宅中门大开,多罗亲自来宣旨已是荣耀,安国公府眼看着到手的差事丢了心里自然恨,不过此刻常之新是真的没有什么心思去想靖南侯府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