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人选
贺兰靖难得上一次大殿,更难得开一次口,但是也赞同道,“陛下,此时赈灾救民才是大事啊。而且这是洪水,南境气候炎热,污水之下最易蔓延疫病,不得不防啊。”
萧景琛稍稍冷静了下来,沉声道,“沈枫你怎么看?”
沈枫身为户部尚书对此事自然是责无旁贷,当即出列道,“回禀陛下,当今之计是几个州府被洪水掩埋,短时间内灾民无法重建家园,只能往外安置……”
“可是……”沈枫抬起脸看了看萧景琛的表情,“这往外安置到其他州府怕是会吃乱子,这么多外乡人涌入,对其他州府来说是不小的负担。不过,这是目前最好的法子,所以臣以为若要妥善安置灾民,需要在周边几个州府开辟土地,建设临时安置所,开仓放粮安置生活,还有召集民间的大夫,筹备药材以备疫病。等洪水褪去,太阳暴晒过后,官服清理好淤泥以及洪水中的死尸过后。再让百姓回到故乡安置……”
贺兰容烟点点头,这沈枫说的也算是人话,当官的不至于不管百姓死活,这的确是最好的安置方法,但是很难的落实。
萧景琛要选一个人能压住各州知府,还要保证赈灾的银米能落到百姓手里。这个人选很难……
贺兰容烟摇了摇头,已经猜到了谁会是这次的赈灾使……
萧景琛询问满朝大臣,“那诸位以为谁最适合作为主使前往南部。”
张相启奏道,“臣以为靖南侯最为合适。侯爷身份贵重,又是行伍出身,爱兵如子这是大梁百姓都信任的人。”
张相为官坐宰但是的确是朝中为数不多一心为大梁一心为百姓的,他相信贺兰靖在,就没有人敢对灾民伸手,这是最好的选择,有贺兰靖在其他州府的知府根本不敢生事,毕竟侯爷手里有先帝亲赐的方天画戟,上斩昏君下斩恶臣,几个外放的知府谁敢对靖南说个不字。
贺兰容烟也算是为灾民放下了心,贺兰靖在,就不会让灾民受恶吏的委屈。天灾本就是苦难,何况这样很可能是人祸的灾难,更是无妄之灾。他们理应得到善待才是。
贺兰靖已经多年不管朝中事,但是此刻也出列上奏道,“臣愿往南境,安抚灾民,处理后事,赈灾放粮让越州宿州和鹭州的百姓早日安居。”
另一个声音响起,道,“陛下,臣愿往。”
贺兰容烟眉间紧蹙,开口的人是常之新,他这种无利不起早的人自然不会不辞辛劳大老远地跑去南境。肯定是图谋那那笔即将要去赈灾的巨款,过手没有好处的事情,常之新不会做。
张相一看常之新开口也开始担忧,力荐道,“陛下,靖南侯曾征战南境北疆,百姓无人不服。此事不同往年的赈灾,还望陛下三思。”
常之新冷哼道,“相爷,你是三朝元老,更是靖南侯的座师,你们两家世交多年,相爷你推荐的人怎么能保证没有私心呢?这可是关系到数百万百姓的大事,靖南侯行伍出身又没有赈灾经验,这么大的事相爷就这么安排了恐怕不妥!”
张相听着常之新话里话外都在说他徇私枉法偏袒亲眷,当即气得面红耳赤,“安国公你这是在质疑老臣!也是在质疑陛下,质疑先帝!我是先帝亲封的丞相!老臣所言句句为了百姓,靖南侯在百姓心中的声望无人能及?”
“都是陛下派遣的臣子,都是拿着陛下的皇令,圣旨在手自然就有声望!相爷此言可是再说陛下的圣旨尚且不如靖南侯一个臣子呢?”
贺兰靖开口道,“安国公不必一字一句夹枪带棒,相爷乃三朝首辅,是我的座师更是先帝的座师,相爷是大梁的肱骨之臣,清誉岂容你诋毁!”
言罢,贺兰靖一撩一衣摆,单膝跪地,“陛下,臣愿意前往南境,也自愿立下军令状,若是南方灾情不得缓解,灾民情绪不得安抚臣愿意自裁于大殿之上!”
此言一出满殿哗然,贺兰容烟更是惊得起身。
常之新却道,“侯爷说得信誓旦旦,可是到时候民怨沸腾,这是数百万灾民,难道侯爷可以率领贺兰轻骑把那些要造反的百姓全部杀了不成?”
贺兰容烟十指发力扣在桌沿,手上的青筋都突了出来。
常之新这样将数百万灾民的生死置于党争之中根本就是用心险恶,更是没有把那数百万灾民的性命放在心上。
叶秋鸾此刻也出列启奏道,“陛下,臣在南放多年,臣以为南方民风民俗彪悍,各个州府之中未开化的土命也不在少数,凶狠好斗,不与外人接触,臣以为靖南侯前往更为合适。”
“叶大人好大的威风啊。”常之新凉丝丝地嘲讽道,“你数日不上早朝,今日一来就为了靖南侯开口,也不知道是侯爷的面子大,还是皇后娘娘的面子大呢?”
“安国公这是何意?”贺兰靖冷冷地警告常之新,“皇后娘娘的清誉岂能让你这样的外臣在此胡说。”
另一个青袍台谏立刻启奏道,“皇后娘娘与叶秋鸾叶大人在柯兰围场的事早已满城风雨。皇后娘娘为了救叶大人不惜自身犯险,来更是与叶大人一同失踪了一夜。此事事关皇家颜面,安国公可不是胡说。”
萧景琛肯定不会自己把这样的事情穿出去,当时在萧景琛身边的几个羽林卫接了皇令更是不会,控弦司的人不会让任何不利于叶秋鸾的事发生,也不会多说,可是还有一个人……
良嫔那个北方细作,唯恐天下不乱,把消息放了出去。
萧景琛头疼,但是此时不是谈论后宫秘闻的时候,一拍龙椅,“此事日后再议,前往南境的赈灾主使诸位有没有人选。”
一时间朝堂上各有一词,贺兰容烟的心却是一点点地凉了下去。
萧景琛冷冷地喝道,“够了!这件事朕交于安国公,沈枫你赶紧拟定一个细则,安国公三日后起身前往南境。”
贺兰容烟面沉如水,起身就要往殿外走,离开的时候却发现多罗一个人在用袖子抹眼泪。
“怎么了?”贺兰容烟觉得奇怪,多罗这样的身份居然会有伤心的时候,而且还在这大殿的后殿。
“回,娘娘……奴才只是有些失望……”多罗看着贺兰容烟的脸色也知道她不满萧景琛的决定,也不怕什么,直接跪在贺兰容烟面前涕泗横流道,“娘娘救救越州的百姓吧。安国公他真的不是人!”
贺兰容烟被他吓了一跳,连忙把他扶了起来,在多罗的手里塞了一张丝帕,“怎么回事!你说出来,本宫帮你。”
多罗这才开口道,“奴才今年二十七,七岁那年净身入宫,奴才命好,那一年刚好是江贵妃给陛下选侍从,奴才就这么到了陛下的身边,可是我本是越州人,二十年前越州蝗灾,先帝下旨也是安国公赈灾,可是朝廷播下的银米到我们手里的甚至不足十中之一,在越州我们一家实在是活不下去了,这才来京城投奔亲戚,可是我的妹妹好弟弟也都在路上饿死了,到了京城姨母家里也是家徒四壁,我娘亲也病了,我们家实在是走投无路才让我进宫。娘娘,这些年我明里暗里打听过了,凡是安国公赈灾的地方百姓日子都苦,银米拿到手的几微乎其微,每一次都会死不少人,可是中书里有安国公的人那些折子和血状根本就到不了御前,他欺上瞒下这么多年自己吸百姓的血,娘娘不是奴才多嘴,过去咱们大梁虽然有灾有难,但是说实话熬一熬也能过,遇上安国公这样的人,咱们都是自认倒霉,一家子因为他家破人亡我们也不敢声张,但是这次的事太大了,数百万人啊娘娘,如果任由安国公鱼肉百姓,大梁的江山会断送在这个小人手里。”
贺兰容烟知道常之新这个人贪婪,但是没有想到居然丧心病狂到这种地步……
“别担心,还有几日出发……我来想办法。”贺兰容烟用手帕给多罗擦了擦眼泪,“这么大个总管在我这个小女子面前流眼泪,以后你徒弟要是看见了,你还怎么当总管啊?”
“娘娘……”多罗见贺兰容烟答应了连忙又要跪下给贺兰容烟磕头,“娘娘大恩大德,贺兰大人这么多年来为官声名远扬,世子殿下在军中也是和将士同吃同住。驻扎在南境的大军也从不叨扰百姓,我留在越州的亲人也常有书信送到我爹娘那里去,他们都说世子殿下是大梁顶梁,顶天立地,一身正气,经常援助周边州府的穷苦百姓。世子殿下是这样的人物,侯爷也一定是这样的人物,皇后娘娘救救越州百姓吧。”
贺兰容烟拦住要磕头的多罗,“越州百姓才是要谢谢你今日为了他们冒着风险为他们开口。我贺兰容烟保证,我不会让常之新那种尸位素餐之人查手赈灾一事,他不配。”
“谢娘娘大恩!”
“多公公,把眼泪擦擦一会儿陛下出来可是会疑心的,你别惹火上身,剩下的事我来做,你不要跟任何人提起,日后若有闪失也是我贺兰容烟一个人的事,跟你没关系。”
“娘娘……”多罗看着贺兰容烟有些想哭,他着实是走投无路才会向贺兰容烟开口,他跟在萧景琛身边二十年他太清楚萧景琛的个性。刚愎至极,一旦是他的决定那就没有人可以扭转,赈灾人选已定,就不会变动,多罗即使身为大总管,但说到底还是萧景琛身边的一条狗。他凭什么能动摇安国公府几百年的根基呢?
他要是真的有这个能力,他早就提着常之新的人头去祭奠他早夭的弟妹了。
“皇后娘娘放心,奴才知道。”
贺兰容烟把丝帕留给了贺兰容烟,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就往殿外去了。
多罗抹了抹眼泪,又听着前边议论了些细则,过了一炷香的功夫,萧景琛才从殿帘后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