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凝视深渊
“直到有一年，劳动改造协会派下来一个实验性项目，就是尽量用宽容积极的态度、回归正常生活的方式，来引导三名恶迹斑斑、几乎被公认为劳改无用的犯人，重新做人。”
“这个项目，需要狱方非常频繁的和危重型犯人接触、甚至引入自己的生活中，分明显极大；再加上，劳改协会也不是什么官方组织，只是在业内比较有名望的一个私立协会而已，所以谁也不想接这个烫手山芋。”
“但季正雄心气儿高啊，一心想做业内表率，就欣然接受了这个任务，由劳改协会从中协调，从全国各地调来了三名臭名昭著的重刑犯，收押于自己的辖区。暂时就称为abc吧。”
“后来的两年里，季正雄对这三名犯人，可谓无微不至，关爱有加，他们嫌夏热冬冷，季正雄就顶着压力申请资金，为他们安装空调；他们嫌吃不好，季正雄就自掏腰包给他们开小灶；他们的家人有困难，季正雄就把自己的车卖了，接济他们，一心感化他们，让他们找回人间的温暖，重新做人。”
“可结果呢——两年下来，b号犯人，因为频繁寻衅滋事，在浴室被犯人捅死了；c号犯人，乘放风期间偷偷溜进女监区，强.j了一名女狱警，将一名工人打至重伤身亡，当天就由无期改判为死刑了。”
“为此，季正雄遭到了业内的疯狂嘲讽和抱怨，甚至有人建议他为那名工人和女狱警的遭遇负全责，撤职判刑，搞得他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法抬起头来做人。”
“但，这时的季正雄，还没有放弃。因为仅剩的硕果——老a，表现一直很良好，感化成果斐然。”
“季正雄将所有希望，都寄托在老a身上，启动了实验项目的第二个步骤——引导犯人回归正常生活。”
“为此，季正雄顶着被问责的压力，替老a执行了监外监管，安排他在自己亲戚的铺子里送货，让他住在自己家里，与自己同吃同睡，一有空闲就帮他做思想教育，甚至允许他跟自己儿子一起看电视、打游戏。”
“渐渐的，老a的状态越来越好了，变得和蔼可亲，积极向上，简直跟正常人无异。直到过年——”
“那一天，季正雄看着主动申请去消除纹身的老a，觉得自己终于成功了，激动无比，一时心血来潮，就收留了孑然一身的老a，在自己家里过年；
当天夜里，一家人其乐融融，季正雄喝了很多酒，因为老a哭诉，说自己戴着手铐脚镣，再努力也被人歧视，无法重新做人，于是，季正雄既出于自信、同情、又出于醉意，便冒险给老a解除了手铐。”
“恢复了自由的老a，感动的当场给季正雄全家磕了响头，而且自始至终都规规矩矩的，季正雄便放心了许多，把老a灌醉后，没有像往常那样将老a拷到床上，而是让他保持着自由身，享受难得的大年夜美梦，将他反锁在了自己的卧室里，自己则睡在客厅沙发上；”
“结果……唉，我都不忍心说了。”果老摇头叹气，一脸唏嘘：“凌晨四点多，季正雄被疼醒了，睁眼一看，发现自己肩膀中了一刀，而老a满身是血，像恶鬼一样骑在他身上，正准备再来一刀，扎穿他的心脏！”
“季正雄当过教官，身手很厉害，立马反手将老a拷在了茶几上，心神惶惶的跑到套间里，当场吓傻了——他老婆，浑身赤裸的蜷缩在浴室里，下身出血，人已经疯了；而他还不到十岁的儿子，身中十几刀，惨死在卧室里……”
“嘶～”陈武倒抽了一口凉气：“畜生！简直是他妈的畜生！”
“谁说不是呢。”果老叹息道：“老a被逮捕后，全部交代了，原来他根本没醉，等季正雄睡着后，他谎称想跟小孩打通关前几日的游戏，诱骗单纯的孩子给他开了门，把孩子杀了，强.j了季正雄老婆。”
“交代罪行时，老a是笑着交代的，季正雄冲进审讯室，问他为什么这样做，他笑着说：因为我就擅长这个；因为很有快感；因为我是狼，你们是羊，狼不吃羊，天理不容，良心上过不去……”
“老a，很快就被注射死刑了，季正雄得到了劳改协会发来的区区十万块安慰补偿；除此之外，因为这个实验项目是瞒着上级进行的，季正雄非但没有得到任何慰问，提拔，反而遭到了停职两年的处分，险些丢了饭碗，一夜间一无所有。”
“给孩子办了丧事，把老婆送进精神病院后，季正雄就彻底变了。他打骨子里憎恨犯人，他认为，罪犯之所以是罪犯，是因为打从生下来起，基因里就烙印下了犯罪的细胞，永远不可能悔改；他从此致力于取缔减刑法案和高压型管理，直到前几年引发动乱后，被调来了我们西沙监狱。”
果老拍了拍陈武的肩膀，叮嘱道：“此事影响极为恶劣，季正雄主动申请了案宗保密，对外宣称儿子是脑膜炎去世的，老婆因此精神失常；我是帮档案科的小伙子搬运箱子时，偶然间发现卷宗的，你可千万不能传出去了。”
陈武点点头，手脚冰凉道：“怪不得季正雄这么讨厌犯人，他已经很理智了，换成是我，一定当场把那个老a片成一百八十块！”
果老叹息着摇摇头：“我也不好评论啊，我坐牢几十年了，见过比老a更变态的魔鬼，也见过意外事故后，已经得到了家属谅解，却自己过意不去上吊自杀的老实人。他不值得重新做人嘛？坏人难道都关在监狱吗，关在监狱的难道就是绝对的坏人吗？哪里没有个好坏啊？”
“古有周处为祸乡里，却改过自新、刚正不阿、得罪权贵，遇害于沙场；今有马.占山弃匪从军，打响东.北抗日第一炮；我虽然很理解季正雄的仇恨，但他连坐的做法，绝对是错的，只能滋生更多仇恨与罪恶……”
说着，果老捣鼓了下门禁系统，把陈武锁在监舍里，自己出去散心了。
陈武苦闷的待在监舍里，即为刚才听到的故事感到愤慨，又为自己的未来感到惆怅。
原本还是抱有一线希望的，可没想到季正雄与罪犯有如此不共戴天的心结，看来，是真的没希望得到他的庇护了。
那就只能，尽快着手越狱了……
有果老暂时庇佑着陈武，裴岸南之后再没来挑衅过，一夜无事；
隔天清晨，为了让犯人们尽量保持良好的状态，迎接明天的巡视，季正雄“大赦天下”，一大清早就给犯人们加了顿美餐，然后早操都没做，直接放风了。、
陈武却和昨日一样，一个人偷偷去找了季儒。
季儒正独自在休息室用ipad刷短视频，笑到断气的表情，一看到陈武，立马收敛为严肃威严的样子。不悦道：“才过了半天，你他妈当我是闪电侠啊，哪这么快给你把人找到。”
陈武摇摇头：“我不是为刘坤来的？”
“噢？”季儒两眼放光：“那是来孝敬我喽？”
“也不是。”
季儒顿时不耐烦了，冷哼道：“有屁快放！”
陈武抿了抿唇，掏出一张撕下来的杂志扉页递给季儒。
上面是他抄写的越狱用品清单，特意去掉了几个、又乱添了几个，以免被季儒察觉。
“抽水泵、手镐、菊花种子……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你用来通屁股、种菊花啊？”
陈武忙道：“唐人帮有个大佬，能跟唐剑递上话那种，我想托他帮我求求情。但这人入狱前钟爱园艺，说除非我帮他在操场搞个小花园出来，否则不帮我。”
季儒疑惑不定的指着清单：“弄花圃还需用水泵？”
陈武不慌不忙道：“是抽屎浇肥用的。”
季儒差点把早餐三明治呕出来：“你他奶奶的就不能直接坐上去拉？”
“可以啊。”陈武故作无奈道：“就怕被站哨的用狙击枪给我多搞几个屁.y出来。”
季儒又觉得恶心又觉得好笑，把腿往茶几一搭，冷漠道：“你知道规矩的。”
陈武点点头，立马从袜子里掏出来两颗“水泥球”：“您洗干净就好，里面是金的。”
季儒两眼冒光，迫不及待的把金豆子夺过去，一边欣赏，一边笑道：“还有呢？上次不是说好了吗，再找我帮忙，一次五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