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毒物

毒物

绘春园里的人疏散尽了,那处专门用来囚禁人的地方冒出几缕黑烟,火苗顺着柱檐往上攀爬,火光烛天,烟雾盘旋,漫卷着天边亮起的朝红,击碎了长夜,如墨的天亮了起来。

一行人在淮州留了半个多月,为淮州百姓赈灾治病,散了绘春园里被迫做妓女的人,其中许多童男童女因早已无家可归便被送去了京城。淮州的州府宋湘和曾杭皆被押解回京,徐清淮在回京路途中上书丰隆帝,说明了淮州的情况,最后顺嘴谢了一句御史台的贡献。

绘春园的事基本都是萧云山处置的,其余关于赈灾的事他也没少插手,回京路上早已疲惫不堪,睡在了马车里。睡梦中的他眉头紧锁,好似有说不尽的烦心事。

徐清淮扶着额头静静看着他,伸出一只手,拇指轻轻揉着他的眉头,才见稍微有了舒展。他想起这几日萧云山忙碌的身影,想起他初见那群被关着像牲畜一样的孩子的时候露出的惊恐又愤恨的表情,那是只有经历过才明白的恨。

或许他天资聪颖、样貌出众,但也不知经受了多少苦楚才得见天明,可这世上也并非人人都能像他一样。

徐清淮轻叹一声,手指不自觉地绕上了萧云山的头发,低垂的眸子盯着萧云山的侧颜,心里生出了几分酸楚。他轻声道:“我知道你很累。”

回京之后,徐清淮折子里写的东西被拿到朝堂上讨论。

“臣等以为,淮州瘟疫一事,淮州州府是要第一个问罪的,百姓困于瘟疫之灾,本就无钱治病,宋湘却只想着令百姓交大笔钱财才能埋葬亲人,险百姓于水火,此事有违人伦!若非御史大夫和御史台慷慨解囊,淮州百姓已经不知道该怎么活了!”

秦通自始至终沉默不语。

“但臣以为,若是将一州瘟疫全都推到一个妓院头上,实在是匪夷所思,且那曾杭幽禁活人之事本就不明真假,除了徐小侯爷夫夫两人,也无其他人能作证,若是徐小侯爷为了一己之私而而已将罪名扣到曾杭身上,只怕是百姓会说陛下不辨是非,袒护徐小侯爷。”

徐清淮身边有人驳道:“礼部左侍郎家的二公子不是也在随行之列吗?他可以为徐小侯爷作证的吧!”

那人眼睛一瞥,嗤笑一声,“王家二公子可有功名在身啊?”

丰隆帝道:“王卿。”

王龚心下一惊,一溜歪斜从角落中钻了出来,叩首于殿内,“回陛下,犬子浅薄粗陋,自小不服管教,并未考取功名。”

那人道:“既然没有功名,那便是不能作证了。况且,听闻王二公子与徐小侯爷自小交好,就算能作证,也难保不是伪证。”

王龚冒了一头大汗,只听徐清淮开口,道:“陛下,臣在折子里写的句句属实,如朱大人所言,没有功名的人不能作证,那臣在淮州解救的一众童男童女也就无法作为证据了。”

这位朱大人道:“自然是这个道理。徐小侯爷也说了,他们是一众孩子,孩子说什么难道不是取决于大人教了什么吗?”

丰隆帝道:“徐卿,你还有什么话要说?若实在没有证据,朕也无法听你一面之词。”

徐清淮沉默不语,静看着丰隆帝的神情,然后冷冷地一笑,道:“既然陛下不信任臣,那么一切皆交由大理寺处置,臣也一定能找到陛下要的证据,不负陛下的期待。”

下朝之后,王龚拭了额上的汗,摇晃着从阶上一步步缓缓走下,只听身旁一声笑。朱景焕道:“王大人!王大人博学多才,王大公子也是京城少见的斗南之材,想当年连中三元,全大昭皆知,可真是羡煞旁人。怎得王二公子就成了王大人口中的浅薄粗陋之人呢,莫不是王大人自谦了?”

王龚忙道:“中书令大人才是人中龙凤,犬子实在是上不了台面,承不起大人谬赞啊。”

“依我说,王二公子既然喜欢跟着徐清淮四处去,未尝不是个好出路啊!说不准哪一天徐清淮再像当年洪昌帝在世时那样受圣眷,还能提拔提拔你家二公子呢。”

“……这,这恐怕。”

朱景焕笑道:“王大人,慢着些走,本官先走了。”

“大人慢走。”

徐清淮在王龚身后不远处,看见王龚有些瘸腿,走近些行了礼,道:“王大人腿脚不便,扶着我走吧。”

王龚见他如此恭谨,丝毫没有架子,不禁愣了一下,然后将手扶在徐清淮的臂上,道:“今日卓殊在朝上遭人议论,小侯爷也是听着的。不知小侯爷心里作何感想,反正我这当爹的并不好受。平常遭人多少议论也便罢了,可今日是在大殿之上,面对的是圣上,只怕他在圣上心中永无出头之日了。”

“斐然心性如何,王大人应是知道的。清淮觉得,重要的不是圣上怎么想他,而是您怎么想他。”

“他从前在渝州三年,本以为性子磨了些,谁承想还是那般孩子心性,整日斗鸡走狗逛窑子,不服管教不归家,比不上他兄长十之一二!倒是,随你离家三年,回来之后虽无大的改变,却也是沉稳了许多,想必是沙子吃多了,知道了外面的苦。”

王龚一步一步走下台阶,到了平地的时候便主动放开了徐清淮的手臂,接着道:“三年又三年,怎么算也是六年。他年幼丧母,无人管教,纵使粗鄙,却也是个好孩子。跟着你四下闯荡,家里即使再想他,也不能拦着。他既无意于功名,那再多的诋毁于他而言也算不了什么。”

两人缓缓行至宣德门前,徐清淮扶着王龚上了马车,然后策马而去。

王龚的一双腿是三年前陷入太子薨逝一案,被抓进了刑部大狱而落下的。

马车慢慢行驶,激起尘土,飞扬地旋在地面,悠悠然归于尘世,忽然被急促的马蹄再次激起,马匹上的人在王家府邸门前跳下来,奔至庭中,见到衣着官袍正要出门的王卓熙。

“兄长,爹在家吗?”

王卓熙见他呼吸急促,问道:“你怎么满头大汗?”

“你先别管这个!”

“……爹在礼部当值,不在家。”

王卓殊这才松了口气,“太好了!这张药方可是我跟太医院的太医要的,保准能治好爹的腿,你替他收着。还有一些平时见不着的药材,这包你也拿着。可千万别说是我给的!”

王卓熙拿着药方和两包药,道:“你这是从何处得来的?”

“淮州此行可是有好几个太医跟着的,我软磨硬泡啊!我还听他们说,有一种接骨之术最管用,要打断了腿,令骨骼损坏之处彻底断开,然后再重新愈合,假以时日便能恢复如初。只可惜啊,就凭爹那副身子骨,他保准死在第一步。”

王卓熙给了他一个眼色,道:“这话若是让爹听见,保准将你也打残废。然后你俩一人一副拐杖。”

“嗯?”王卓殊抱臂审视了一下自己的兄长,“兄长今日说话有趣多了。这是,又要去大理寺了?”

王卓熙淡淡道:“你们的案子。”

“嗯??”

“淮州绘春园一案,已经交由大理寺审理。”王卓熙不再多说,只道:“大理寺秉公执法,你不必担心。好容易才回家,在家好好歇着吧。”

“不了,既然是大理寺审理,我自然不会担心。兄长,我还有事,先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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床上的人发烧呓语,昏昏沉沉,额上冒着细密的汗。萧云山守在床前,等太医看完了,问道:“太医,他如何了?”

太医蹙了眉,道:“小公子在淮州受了惊吓,又帮着公子和小侯爷接连忙了数日,他又本就体虚,受了风热之症。不过……他的体内似乎有什么东西啊,这还需下官再细细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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