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山
慕山
雪天里,镐京各处的生意并未停息。道旁冒着屡屡炊烟,年迈的官员坐在檐下赏着雪景,店家端着热汤面过来,笑着道:“大人今日还要当值呀?”
这官员拿筷子指了指面,笑道:“多年公事苦作乐,一见白雪顿无挫,雪中老头潇洒去,唯念店家一碗面!你这面呀,汤最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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莲君站在玉樱楼的檐下愣神,时不时往那两人的方向望过去,口中哈出的气渐渐散去,他看见一个人影从大雪中撑着伞走过来。
他不由地一惊,“王公子。”
王卓殊抖了抖伞上的雪,看见莲君之后灿然一笑,顺道立在了莲君身旁,高大的身躯冒出阵阵寒气。他看见莲君冷得发抖,连忙拉着人往里面走。“进去就是呀,他们两个又丢不了,何至于一直盯着。”
王卓殊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将莲君安置下,正好也能看见外面两个人。然后叫了两碗金玉羹,又上了几碟小菜,摆在了莲君跟前。
王卓殊脱了身上的斗篷,“他们两个人不知道还要多久呢,与其一直等着,咱们还不如先吃点东西暖暖身子。”
莲君望着外面,“小侯爷看着凶神恶煞的,万一他要欺负了公子可怎么办?”
“欺负不至于,倒是便宜了那厮。”王卓殊哼了一声,而后又急忙道,“快吃啊!这顿让徐清淮请!我听说他被召进大内,这么大的雪又没带伞,这才急忙来接他,没想到他还忙着跟承淮你侬我侬,能娶了承淮已是天大的福气了,若这顿饭再不让他付,那还真是太便宜他了!”
莲君问:“福气?”
“是啊,还真是好福气。”王卓殊思索道,“不过,想来能配得上他的也只有萧云山了,能配得上萧云山的,也只有他。”
莲君听得云里雾里,不明所以,有些惊诧于他的话。
莲君轻声问:“王公子好像很了解小侯爷?”
“那当然,我儿时便与他相识了!”王卓殊忽然来了兴致,“你别看他现在每天气势汹汹的,看着唬人,其实他小时候很胆小,也不爱说话。我比他大一岁,我就经常带着他到处跑。”
“后来,他家里出了些事情,他被寄养在皇宫了,我为了找他,便经常跟随我父亲和兄长入宫。他家里那两个兄弟都跟他玩不到一块去,在皇宫里生活更是没有玩伴,我可是想尽办法带些好玩的进宫,就为这事,我也没少挨揍。”
王卓殊说着笑起来,“我父亲说,皇宫大内可不是什么都能带进去的,万一被圣上知道,定然是要治我的罪的!”
莲君疑问道:“圣上当真不会知道吗?”
“可能是知道的吧?但我也没见治我的罪啊……我父亲经常吓唬我,谁知道他是不是胡说。我跟你说,这金玉羹一定要热着吃,不要等凉了,快吃。”
莲君立刻埋头,不自觉擡眼看见王卓殊碗里已经见了底,一个贵公子,窝在这里同他聊天,还一起监视着外面那俩人,说到底是有些好笑的。
他轻轻一笑,“王公子和小侯爷的关系真好。”
“也还好。”王卓殊弯着手臂,手指扶着额。“我少时爱玩,几乎每两天都要逃学一次,别家的公子哥都忙着上学堂,没空搭理我,也怕被教书先生打板子。徐清淮虽然话少,但倒是很讲义气,他能陪我一起逃课还不告状。然后我俩被一起抓回去,我会被先生和父亲一起打,他因为抚宁侯的原因而总是被先生忌惮,先生知道抚宁侯脾气不好,所以不敢打他,而且抚宁侯也不管他,因而不论他逃多少次课都不会挨揍。”
王卓殊不自觉惊叹,“但是!他会在我挨打的时候挡在我面前,逼得先生只能就此作罢,训斥两句了事。我可是因为他少挨了不少打!从那以后,我跟他就算是过命的交情了!”
“……”莲君抿着唇点点头。
“啧!”王卓殊顺着窗子看过去,“他们就不能去个能遮雪的地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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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昌帝下葬以后,宫里宫外忙着新帝登基一事。
翊坤宫外的鸟雀落下,院子里的婢女忙着洒扫,阳光透过窗棂洒在殿内宝座上。
“令月吉日,始加元服,弃尔幼志,顺尔成德。寿考惟祺,介尔景福。”
“吉月令辰。乃申尔服。敬尔威仪。淑慎尔德。眉寿万年。永受胡福。”
……
徐清淮接过皇后递过去的酒,一饮而尽,几番跪拜。
“承天之庆,受福无疆。”
直到为徐清淮穿戴好了冠服,念完了冠辞,看着他真正及冠成人,文昭皇后才伸手将他扶起。“本宫为你取字‘慕山’,如高山俊朗,靠日月而生。来日在西北,望着岐山的时候,要做一个真正的将军。”
徐清淮又跪下叩拜,道:“徐慕山,谨记娘娘恩情,永世不忘!”
皇后看着他,见他擡起头来,她又不自觉心中发苦。“本宫不需要你记得本宫,只要你替本宫看一看,岐山。”
徐清淮没有见过岐山,他去过北疆,也去过西南,唯独对西北十分陌生。岐山是北岐与大昭交界处的一座大山,听闻那里尽是风沙。皇后为什么会想要看岐山?他不知道,但儿时他便听皇后说过自己儿时所愿便是做一位女将军,横刀跃马,想必是这个原因,她才会对岐山念念不忘吧。
临近年关,朱雀大街四处挂着灯笼,但不敢太过于花哨,就连皇宫大内也免去了正旦习俗。前些日子下的雪已经融化尽了,冬日的暖阳散在眼前。
徐清淮披着墨狐裘,里面是一身玄色的束袖便服,蹀躞带上挂着的玉佩每走一步便一晃荡。
温南牵着两匹马,道:“主子,中郎将那边已经把金吾卫的事都安排好了,挑了几个灵利的护送主子前往西北。行李属下也都收拾好,装上车了。”
徐清淮上了马,“日后他便金吾卫将军了,该改口了。虽然只共事一年,但也总有情分在。走吧。”
两人打马前行,在朱雀大街上一路奔去了西市。徐清淮随即下了马,在集市里逛了又逛,温南问道:“主子还缺些什么吗?”
“不缺。”
“那主子是在找什么?”
“随便看看。”徐清淮转悠着,随意拿起小摊上的首饰,觉得不好,又转进了一个首饰店里。
女老板见人进来,立刻迎上来,道:“公子,这是打算送给姑娘的吗?我们店里的胭脂水粉可都是上等的货色,公子随我来看看吧!”
店里都是一些女子,听到声音立刻投来目光,看着风神俊朗的徐小侯爷,一时惊了神色,竟也忘记了自己手里的胭脂。
徐清淮道:“胭脂便罢了吧,你们这儿有没有什么好看的耳坠?”
温南一开始有些惊讶,但仔细想过之后又觉得在情理之中。毕竟,萧云山是戴耳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