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六月过后，挽香阁便忙了起来，七月七就要到了，为了能够高高兴兴地见一次心上人，姑娘们可都花了大力气。有时候，挽香阁一天竟然接到多个买香粉的帖子。

家里水粉存货不多了，七哥便忙着制作水粉。

水粉要经过泡浆、磨浆、淘浆等工序，比较耗时。

要把当年上好的新米泡在水里，过个几天等酸味弥漫时，捞将出来，用石磨推成极细的粉末，然后澄在一旁。

等到清水跟粉浆分开时，将清水滗出倒掉，剩下的放在阳光下暴晒。

干了之后，将粉末刮出，再细细研磨，用细筛子筛了，加上些同法炮制的桃花粉、茉莉粉等，便成了香滑轻盈的“桃面粉”和“紫粉”。

楼煜和小宁，每日一大早就去乡野采集新鲜的石榴花、月季等，回来即刻捣碎了，精心淘制几次，留下备用。

媚娘则忙着调配各种花露，好做出新的品种来。

这日因为天气下雨，采回来的花儿容易烂掉，小宁和楼煜便乐得偷个懒，只将从北市买来的干红蓝花蒸了，给媚娘制作胭脂。

这雨稀稀拉拉，竟下了一个时辰。

“梦回莺转，乱煞年光遍，人一立小庭深院。注尽沉烟，抛残绣线，恁今春关情似去年？”

媚娘婉转的声音，一句一句地从媚娘的口中摇荡出来。

腕上白玉镯衬出如雪肌肤，美目流转，恍若黑暗中丢失了呼吸的苍白蝴蝶，神情淡漠，恍若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一般。

嘴角勾起一抹笑容，如同烟花般飘渺虚无而绚烂。

或许这笑容换做往常是真的淡薄，可现在倒也多了一二分笑意。

楼煜和小宁闹腾够了，便来烦媚娘了。

“媚娘，这雨也停了，我们现在要去哪儿玩啊？”，楼煜嘟了个嘴，身体却像个大人一样，手背在身后，好不滑稽。

“最撩人春色是今天，少甚么低就高来粉画垣，原来春心无处不下悬。是睡荼蘼抓住裙钗线，恰便是花似人心向好处牵。”

“楼煜？”，媚娘低低地叫了一声。

楼煜抬头去看媚娘，发现媚娘仍然在看着书，只不过书页久久不曾翻动。

楼煜觉得今天的媚娘有些不一样，冷漠、淡薄，就好像现在的媚娘才是真的媚娘，而平常那些，或许只是一个把戏而已，一个想要骗过所有人的把戏。

“楼煜，最撩人春色是今天，那最撩人夏色也就是今天了，不如出去走走？”，媚娘的口气和平常是一样的，叫楼煜觉得刚才倒是自己瞎想了。

楼煜一愣，随机惊喜地回答：“去！去！当然要去！”

中央大街附近熙熙攘攘，人流如织。唱曲的、卖艺的、游玩的，纷纷扰扰，络绎不绝。

谪仙楼更是宾客如云，座无虚席。

楼煜道：“糟糕，没位了，怎么办？”

婉娘却拉着楼煜的手，径直往前走，道：“不着急，有人替我们定了位。”

一位酒保上来，笑道：“媚娘来了。几人？可曾预先定位？”

“楼上天字一号房，劳烦带路。”，媚娘笑着回答。

到了门口，媚娘对酒保道：“你自忙你的罢。”，自行推开了房门。

楼煜跟随了进去，却见里面已经有人了。

见媚娘进来，满面春风地起身迎接：“媚娘快请！”，声音洪亮，却是若水。也许是见的多了，或者活的滋润顺心了，若水倒多了几分爽朗的英气。

只见若水今天穿了一件粉色的广袖合欢襦裙，腰系鹅黄珠纱玉带，头上青螺髻，眉间黛花黄，香粉敷面，丹唇点翠。

楼煜坐下，刚开始还有些不好意思，后来只见若水和媚娘只顾喝酒聊天，哪有工夫注意他，便不管三七二十一，狼吞虎咽起来。

若水几乎不曾动过筷子，后来索性站起身来，倚靠在窗口。过了一会儿，只听外面马蹄由远至近，若水一脸喜色，道：“来了！媚娘快来看！”

楼煜已经吃了个肚儿溜圆，便也围过来看。

司徒烨一身白衣，骑着一匹白马悠然而行。着一件优质华文锦白色襦袍，腰系同色玉带，上面随随便便地系了一块玉佩，眼若寒星，眉如墨画，嘴角微动似笑非笑。白马浑身上下不染一点杂色，高大英武，更增加了神骏之气。

最后一道滚蛋汤已经上了，楼煜已经什么也吃不下，仰脚八叉地坐在椅子上。

司徒烨规规矩矩地给媚娘行了个大礼，接着，坐到了若水的身边，很是熟稔地拉起若水的手机，没有管身边是否有旁人在场。

楼煜害羞地转过了头，用手遮住脸，黑色的眼珠在指缝间露出来。

“媚娘，你就不好奇，我们为什么会回来吗？”，若水兴冲冲地问到。

媚娘抿了一口茶，不甚在意地说：“为什么？”

“媚娘，你这是在敷衍我。”，若水弱弱地说到。看来若水被司徒烨宠得很好，性子都变回了之前活泼的样子，还有点变得小女孩气了。

司徒烨顺了顺若水的背，主动代替若水，道：“在走了之后，我们先找了个地方落脚。可我的身体一直不太好，若水一直担心我的身体，认为是媚娘你没有还回我的一魂一魄。”

若水不好意思地掐了司徒烨一把，“若水说什么也要回来，我就把实话告诉了她。”，若水的脸更红了。

“这段时间，我带着若水四处走走停停，也算是过起了神仙眷侣的日子。最后，若水提议说要来看看媚娘你，我们就回来了。”

“那你们这回打算怎么办？”

若水抢先回答：“还没有什么具体的打算，不过这都没有关系，反正死不了！”

媚娘笑了笑，随意地问到：“你们打算要孩子吗？”

“要。”，司徒烨坚定地回答传到了媚娘的耳朵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