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八章十年前的相遇（3）
面对蒲士杰的阻拦，一众吃瓜群众不屑地回看他一眼，七嘴八舌地反驳起来。
“那牛肉明明好吃得不得了，既柔软又入味，镬气十足，你别再血口喷人了！”
“对啊，你小子就是想碰瓷坑钱吧？快滚，别再影响我们华夏街美食节正常举办了，你再不走，我们就要报警啦！”
“对啊！快走！”
“报警啊！报警啦！”
信心满满却沦为了众矢之的，蒲士杰只觉得无比委屈，但又百口莫辩——是，他本意确实是要来碰瓷没错。但事实上，他也确实觉得韩宇森做的干炒牛河里的牛肉，又腥又臭。
这到底怎么回事？
蒲士杰被出乎意料的走向刺激得头脑一片发白，他左看看右看看，似乎在寻找些什么，临末，他才猛地转身看向了韩宇森。
准确来说，蒲士杰是看向了韩宇森摊位中的炒锅。
“喂，你做什么！”
韩宇森见蒲士杰扑向自己的炒锅，当即怒喝了一句。这是一个厨痴对自己做出来的菜肴的爱护心切。
蒲士杰根本不理会韩宇森的喝止，也顾不上还在热锅中的干炒牛河有多烫，直接用手，从炒锅之中抓出来一块刚刚炒好的牛肉，随便吹了两口气当是降温，就将之塞入了口中。
“啧啧……”
蒲士杰被这滚烫的牛肉块烫得啧啧连声，但还是固执地咀嚼着，片刻之后，他就露出了夹杂着愤怒和得意的笑容，高喊道：
“对啊，明明还是又腥又臭啊！你们到底怎么回事？你们的味觉是有问题吗？”
蒲士杰这一下可真是踩了雷池，在场的吃瓜群众，是发自内心地觉得牛肉的味道没问题，早就认定了蒲士杰是来碰瓷的小人，现在这个小人竟然还跳出来，讽刺他们的味觉有问题。
无论如何，这怎么想，都是蒲士杰的碰瓷把戏被揭穿之后，试图通过狡辩来让自己有台阶可下。
“你这个小骗子，真是不要脸啊！还敢说我们味觉有问题！”
“报警，立刻报警！小小年纪不学好，趁早将他抓起来，让他好好受点教育才行！”
指责声众，而且分明带有怒火，一时三刻，眼见蒲士杰都快要被口水花给淹没了。
蒲士杰又气又委屈，不愿意在这个节骨眼后退，愣是梗着脖子争辩道：“真的，你们信我啊，那个牛肉吃下去的时候，刚开始是挺好吃的，但是多咀嚼一会，就会有一种淡淡的臭腥味道渗出来！那是一种草腥味，真的，你们再尝尝！我说的都是真话啊！你们难道吃不出来吗？！”
本来就这样下去，蒲士杰就会在横飞的唾沫之中，黯然被赶出华夏街美食节，这场风波便算告终。可偏偏在这个时候，却有两个人，因为蒲士杰这番辩白跳了出来。
一个，是宋福生。
“小子，你真的吃出了一种草腥味？”
另一个人，跟宋福生一同发出了这个疑问，而这个人，不是别人，却偏偏是韩宇森。
马刚瞪大两眼看着宋福生，在场的吃瓜群众们，有不少都去福记吃过饭，也接二连三地认出了宋福生来。
“唉，那个中年大叔，好像是福记的主厨啊。他怎么好像要帮这个小骗子说话？”
“你没看连这个摊位的小摊主都有反应了吗？别急，我们闭嘴看戏，说不定有反转呢？”
“不能有反转吧，那我不就错怪小骗子……呸，错怪好人了？”
“哼哼……”
吃瓜群众们因为宋福生和韩宇森的反应，纷纷低声交头接耳起来，显然对这个变化，感到既意外又兴奋。
蒲士杰看了看宋福生，又看了看韩宇森，他也顾不上这么多了，慌忙解释道：“对啊，我真的吃出来了，一种淡淡的腥臭味，像是来自某种植物的。这位大叔，你也吃出来了，对不对？”
蒲士杰没有理由向韩宇森问询，唯有求助宋福生。现在宋福生这个仗义执言的陌生人，成了他扭转乾坤的最后稻草，他当然要死死抓住。
宋福生踟蹰了一阵，却轻轻摇了摇头，说道：“说实话，我没吃出来腥臭的味道。”
“卧槽……”
看见宋福生摇头否认，蒲士杰险些将“那你说个屁啊”骂出口来，但他转念一想，宋福生似乎是在场众人之中，唯一愿意为他帮腔的人了，就强行忍住了。
好在蒲士杰忍住了，因为宋福生紧接着就接了一句话，说道：“但我知道有一种处理牛肉的方法，是用鱼腥草汁里腌制瘦牛肉，分解里头的部分蛋白质，让本来又柴又韧不好咀嚼的瘦牛肉，变得松软可口起来。鱼腥草汁的味道，正正符合你的形容——又臭又腥。”
蒲士杰一听就来劲了，原地蹦了一下，兴奋地拉着宋福生的手道：“大叔，你是个厨师吧，这么懂行！”
宋福生也没什么好掩饰的，点了点头，说道：“没错，我是个厨师。我的餐厅就在华夏街，叫福记。”
刚刚认出了宋福生的人，听他承认了自己的身份，不由得又交头接耳两句，说“你看他果然是福记的大厨没错”。
一听自己的最后救星，是个职业大厨，蒲士杰就更加得意了，拉着宋福生的手指着韩宇森说道：“大叔，你快跟这个人对质，问他是不是用了什么鱼什么草来处理这牛肉。这个奸商，这个什么鱼什么草，是对身体有害的，对不对，大叔？你快喷他，喷死这个奸商！”
听到了“对身体有害”这个字眼，在场的吃瓜群众们当即多多少少被蒲士杰的话带动了情绪，哪怕他们刚刚吃的牛肉不过指甲大小，都怕死之心人皆有之，如果宋福生最终点头表示鱼腥草确实是种毒草，他们一定不会吝啬自己的口水。
可是宋福生却让蒲士杰的期盼再一次落空，他干脆地摇了摇头，斩钉截铁说道：“不是。这鱼腥草不但不会对身体有害，而且还有益，富含各种好的元素。只不过因为它确实又腥又臭，所以平日里无人问津。用它来处理瘦牛肉的办法，在m国不多见，但在华夏，却是很多人都会考虑使用的好办法了。”
“不是，不对啊，卧槽，大叔，你说什么啊？”
蒲士杰急了，他是万万没想到宋福生会这样突然改变口风，让隐隐然要转为优势的他，又落入了劣势，手足无措地喝止了宋福生的话，质问道：“大叔，你自己都说这鱼腥草又腥又臭，华夏的厨师又怎么会拿它来处理瘦牛肉呢，这不是对顾客的不负责吗？大叔，你到底是不是懂行的厨师啊？”
一直在旁保持沉默的马刚看不下去了，开口道：“老宋的厨艺在m国全部华夏菜厨师之中，都是数一数二的，我们福记在华夏街，乃至于曼赫丁，都不是默默无名的小餐厅。小子，你不服气的话，不妨去打听打听，再来质疑我们老宋的厨艺和资格。”
蒲士杰咬了咬牙，脸色铁青。
宋福生没有计较蒲士杰这种前恭后倨，淡淡补充道：“鱼腥草确实又腥又臭，华夏厨师们之所以会用它处理瘦牛肉，是因为，处理过后的瘦牛肉，经过后续的腌制工序，和猛火爆炒之后，所残存的鱼腥草汁味道，微乎其微，一般人，是绝对不可能尝出来的。”
说到这里，宋福生还尚嫌不足，抬手指了指自己，还指了指马刚，说道：“我说的一般人，不是以职业论，我说的，是广泛意义的，味觉都处于平均水平的一般人。因为味觉能力的高低，是由基因决定的，后天的训练影响有限。换言之，被鱼腥草汁处理过后的瘦牛肉，别说这些华夏街的街坊，就连我和老马这两个二十年从业经历的资深大厨，也尝不出来。”
宋福生这番论断，让蒲士杰哑然无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