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四章意外的难处（2）
这一整顿饭，宋桑梓都吃得有些不安乐。
当然，因为味痴的缘故，宋桑梓自小吃饭就安乐不到哪里去，每一顿饭，她都要额外花费很多的时间，调出自己能尝出来的味道。好在现在有了唐青山这个“味之使者”代劳，她能够更加舒心地享受美食。
马刚这一顿“见面宴”，做得颇有水准，样样家常，但样样精品，丝毫没有让他福记资深副厨的经验蒙羞。按理说，宋桑梓也能够大快朵颐，吃得欢欢喜喜的，可是她自始至终，却不得不分神去观察里昂的反应。
一个团队，要想成事，且不说做到铁板一块，最起码不能互生嫌隙，积压矛盾。里昂和马刚对彼此的第一印象，毫无疑问，好不到哪里去，既然如此，宋桑梓身为主厨，团队的主心骨，就必须想出解决的办法，消弭这二人之间的隔阂。
让马刚露一手，靠实力折服里昂，在宋桑梓看来，是目前可以想出来的最佳办法。
里昂性格别扭，不容易讨好，但他却是个尊重实力，凭事实说话的人。之前他也很不看好宋桑梓，对宋桑梓全无好脸色，后来见到宋桑梓克服重重困难，做出“脆灵笼”后，就当即对宋桑梓改观了——当然，改观归改观，里昂对宋桑梓还是没有半点好脸色。
正因如此，里昂动的每一下筷子，都牵动着宋桑梓的心。她盼望着，里昂所尝试的每一筷子，都会让他展露笑颜，又担心着他会皱起眉头，露出不悦神色。
抱着这么复杂的情绪，宋桑梓当然没办法安心吃饭。
唐青山看出了她的紧张，就伸出手去拍了拍她的后背，低声安抚道：“宋小姐，放心吧，马副厨这次的表现非常完美，里昂老哥一定会满意的。我用我的舌头来担保。”
得到唐青山这个“味之使者”的背书，宋桑梓心里确实安定了一些，再看里昂时，就觉得他的表情看起来，似乎也柔和了一些。
虽然一直到杯盘狼藉为止，里昂都不发一言，没有就马刚做的这顿“见面宴”表达任何意见。但这顿饭七菜一汤，能吃到杯盘狼藉，就足以证实，里昂心中是满意大于不满意了。
里昂可不是担心浪费或者只顾填饱肚子，就会将自己不喜欢吃的菜肴大吃特吃的类型。
但宋桑梓还是要听到里昂开口认可马刚做的这顿“见面宴”，不为她自己，而是为了让马刚知道，里昂对他的实力是有所尊重的。
因而在里昂放下筷子的瞬间，宋桑梓就迫不及待地问道：“里昂先生，你觉得这顿‘见面宴’怎么样？这些菜虽然家常，但可都是华夏菜南粤菜系的名菜，更是马刚叔的拿手菜，是我们福记的招牌菜。无论你有什么意见，都不妨大大方方地说出来，马刚叔一定会欣然接纳的。对吧，马刚叔？”
宋桑梓说着，就拉了拉马刚的小臂。
马刚无奈，唯有朝里昂露出一个敷衍的笑容，搪塞道：“诚如宋小姐所说，里昂先生，无论你有什么意见，都请说出来。我洗耳恭听。”
里昂悠悠地先喝了一口茶，良久之后，才不带感情地说了两个字：“凑合。”
里昂可是生于穆里耶兹家族的真正名门子弟，自小吃过的美食何止千万，服侍他家的厨师都绝非等闲之辈。马刚烹饪的这几道菜肴，能讨里昂一句“凑合”，其实已经是莫大的认可了。
当然，这是宋桑梓的看法。马刚对里昂的身世还不甚了解，所以听到他对自己的评价只是“凑合”时，当即一股邪火上涌，只是碍于宋桑梓和唐青山在旁，不好发作，他才忍了下来。
这场“见面宴”结束之后，宋桑梓本来想找马刚谈论《魔鬼厨房》的事情。毕竟明天她就要带着完整的队伍，去见《魔鬼厨房》的制作组了，可是古怪的是，她怎么都找不到马刚的人。
“奇了怪了……马刚叔这是跑哪去了？”
宋桑梓嘟囔了一句，恰好被在一旁忙于收拾碗碟的吴吉听到。
吴吉毫不迟疑说道：“宋小姐，你要找马叔的话，去后巷看看吧。一般他吃完饭，都要到后巷吸支烟的。”
宋桑梓闻言点头道谢，就一股脑地摸到了福记后巷去了。
马刚果然在那，正蹲在巷子之中，一边吸烟，一边玩手机。
“马刚叔。”
宋桑梓招呼一声，就走了过去。马刚看见宋桑梓出来，还一副有事找他的样子，不由得皱起了眉头，心中满是疑惑。
“宋小姐，你怎么来了？”
说着，马刚比划了一下手中的香烟，说道：“宋小姐，在后巷抽烟没有问题吧？不违反餐厅的卫生守则。”
宋桑梓慌忙摆了摆手，笑道：“马刚叔，你误会了，我不是因为你在后巷抽烟才来找你的。其实我来，是有一件紧要的事情跟你说。”
说着，宋桑梓觉得，她站着而马刚蹲着，双方说话的时候，她始终在俯视马刚，实在有些不对劲，就干脆也蹲了下来，跟马刚面对面。
马刚因为宋桑梓这个举动微微一怔，然后露出了一个真挚的笑容。
“宋小姐，你有什么正事要找我，尽管说吧？我在老宋底下打下手打了二十年了，也不在乎再在你手下打下手打多几年。”
马刚这话里分明带刺，宋桑梓听得心中打了个突，但还是定了定神，开口道：“马刚叔，其实我想说的事情，是这样的……”
接下来，宋桑梓就将她怎么下定决心登上《魔鬼厨房》为宋福生出气，怎么争取来一个可能登上《魔鬼厨房》的机会，这一季《魔鬼厨房》的赛制有了什么改动等等事情，都跟马刚说了一次。
马刚在听的过程中，一直吸着自己手指间那根香烟，吸到香烟燃尽，烟灰自烟屁股上往下砸，才堪堪打住。
“老宋的事情，我知道。”
马刚将烟屁股弹向身边的垃圾桶。烟屁股砸到垃圾桶边沿，没能落入，而是反弹出来，掉到地上，滚了两下，火星这才逐渐熄灭。
“宋小姐，你有这份心，帮老宋出一口气，我很感动，也很欣赏。你要我作为你的副厨，登上《魔鬼厨房》，我也很感激你的赏析。只不过……”
宋桑梓听马刚的语气，就猜到他十之八九要来一个“只不过”的转折，但真的听他说出来了，还是难免心头一紧。
马刚冷着脸继续道：“只不过，很抱歉，宋小姐，我不能作为你的副厨，登上《魔鬼厨房》这个舞台。”
宋桑梓抿着嘴沉默片刻，问道：“为什么？马刚叔，你能给我一个理由吗？”
马刚笑了，无奈又轻蔑。
“宋小姐，你知道老宋为什么会做厨师，开餐厅吗？”
宋桑梓微微一怔，虽然奇怪马刚怎么会问这么明显的问题，但还是干脆地回答道：“因为叔叔很热爱烹饪，一直以来，他的梦想都是拥有一家自己的餐厅。来到m国开了福记之后，他的梦想，就变成了让福记成为m国首屈一指的华夏菜餐厅。”
“这就对了。”
马刚掏出烟盒，又拍出了一根烟来，夹在手指之间，但没有点燃。
“宋小姐，你也好，老宋也好，都是心怀厨师梦想，才走上这条道路的人。你们是追梦者，所以你们愿意为了这件事情付出和牺牲，觉得围绕厨师所发生的一切，事关尊严。但我不一样……”
马刚比了比自己，徐徐道：“我只是为了混口饭吃，又没什么特长，才会开始学厨当厨师的。厨师对我来说，是个混饭吃的行当，仅此而已。就算有人觉得我厨艺不怎么样，我也不会生气，只要不影响我继续靠厨艺混饭吃，就什么都好说。
所以啊，宋小姐，你要我跟你一起上《魔鬼厨房》那个节目，受人白眼，就为了帮老宋出气，或者更目标远大一些，帮华夏菜和华夏厨师，乃至所有在m国的华夏人出气，那真是为难我了。我不是这么伟大的人，也没有那么伟大的目标，不愿意吃这份苦、受这份气、出这个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