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成往事

张童羽哼了一声，“让一让。”

宁默真几乎要泪盈于睫，她有很多天没听过这句话了，乍一听见，仿佛遥远得像是上辈子的事。

她将凳子往里搬了一搬，张童羽从她背后挤了过去，就像是她曾经天天做的那样。

张童羽坐在了叶飞川的座位上，低头看着他铺在桌面上的课本，那课本的封皮上工工整整写着叶飞川的名字，如会勾魂一般，惹得她心底心猿意马，滋味难言。

“你和沈蓝还好吧？”张童羽问，“听包子梅说，年后他都没有再送过你，只是到了门口就分开？”

“嗯。”宁默真深吸一口气，“全心备战考试了，感情的事就先放一放。”

“这样也好。”张童羽道，“马上也就熬出头了。”

俩人沉默下来。

过了会儿却又同时开口。

“我……”

“你……”

“你先说。”张童羽道。

“你还生我的气吗？”宁默真问。

张童羽笑了一笑，没说话，她现在偶尔也能想开了，有什么好生气的呢？

女孩子之间的友情，或者说人跟人之间的友情就那般脆弱吗？

要好的同性为了一个异性而翻脸，无论男生还是女生，怎么看都是荷尔蒙上头的兽性发作。平时许诺的友谊天长地久就当肥皂泡泡吹过即破吗？

宁默真是个认死理的人，张童羽不回答宁默真便一直盯着她看，晶莹的眼里闪着忐忑的光，久了张童羽受不住，嗔怪地瞪她一眼，“傻瓜，你觉得呢，我要是还生气，会跑来坐你旁边吗？”

宁默真悬了许多日子的心一下踏踏实实落在了原处，眼角却情不自禁渗出来泪光。

“啧啧啧，宁妹妹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张童羽不知从哪里摸出个棒棒糖来，就像是哄小孩子一般递到她面前，“来，给姐姐笑一个。”

“……”宁默真没去接棒棒糖，反而头埋到张童羽的胳膊上蹭了几下，鼻涕眼泪全都揩了个干干净净。

张童羽啊啊叫了几声，好气又好笑，只得拿纸巾去擦。

经此一闹，两个人面对彼此仿佛找回了曾有的感觉。那些曾有的隔膜不过是一场梦，梦醒她们还是心心相印的好朋友。

宁默真看着叶飞川的桌面，犹豫了下道：“童羽，我告诉你一件事……你知道吗，我爸爸和叶飞川的姑姑再婚了。”

“什么？”张童羽就像是在做梦一般，以见鬼的表情看她，“你说什么？”

宁默真笑了笑，重复了一遍，“就过年那会儿的事。而且叶飞川和他姑姑一起住，也就是说，现在我和他住在一个屋檐下，是一家人。”

张童羽呆若木鸡，她参加艺术考试的小品都不敢这么编。

宁默真小心翼翼地去牵她的袖子，“童羽，考完试你可以来我家玩，你愿意吗？”

张童羽显然还没有从这个惊天劈地的消息中清醒过来，她的头砰地一声撞到桌子上，喃喃道：“先别跟我说话，让我想想。”

宁默真忐忑地等，足足十分钟后，张童羽抬起头来，“默真，我这个暑假能搬去你家住吗？”

“……”宁默真噗嗤一下笑出来。

“求之不得。”她握着张童羽的肩膀道。

班主任张明远在最后的动员会上说，根据他多年的经验来说，每逢高考都会下雨，因为高考是出状元出大官的时候，是鱼跃龙门，腾身为龙的最后一搏，届时龙游天下，兴云散雨，必定就会下雨，所以请同学们提前带好雨具。

同学们不免笑他迷信，他哈哈一笑，不以为拗，又知错就改地扯了一堆的科学道理。

不管科学还是迷信，这一年的高考三天依旧还是下雨了，下得还不小，大雨倾盆，水流四溢。一楼的考场差点倒灌进水。

所幸宁默真在考试上一向心态较稳，也能吃苦，即便是最后一场考试裤子湿了半条腿，她硬是坐在那里两个多小时一动不动，沉浸在试题之中，直到交了卷才发现那条腿已冰冷透骨，腿上因为潮而起了一层密密麻麻的疙瘩。

她跟沈蓝这次分在不同的考场，她以为沈蓝考完不会等她，雨实在是太大了。

她打着伞出了考场，校园里一片汪洋，水面上漂浮着不少碎纸片，是先出考场的一些同学撕了练习册来宣泄情绪，宁默真长舒一口气，将伞挪开，仰望阴沉的天空。

雨水砸在她的脸上，空气憋闷，可她却如释负重的感觉，从来未曾如此轻松过。

终于过去了，无论成绩如何，高中，结束了。

而她自认为，这次成绩还算不错。

至少是稳定发挥。

她身后的不少同学见她如此，也纷纷效仿起来。

有人“嗷”地一声扔下伞，蹚着水窜了出去，伞倒立着飘在水里，像只船一样荡荡悠悠，惹来其他人的哈哈大笑。

宁默真跟着笑了笑，重新打好了伞，一步一步地走了出去，成绩尚未揭晓，尚不能得意忘形。

校门口，她习惯性地往沈蓝从前站的地方看去，那里并没有人。

她移开视线正要继续走，突然手被人从后面牵住。

“沈蓝？”宁默真心微微一颤，转身对上一双深湖般的眼眸，沈蓝的脸上浮着淡淡的笑容。

周围人来人往，许多人注意到了他们，尽皆投来意味深长的目光，而沈蓝再也不顾忌这些，将伞遮在了宁默真的头上，示意她将自己的伞收起。

宁默真不习惯于乍然的高调。但在心爱男生面前，她无以拒绝。

收起伞来，他紧紧牵着她的手，一直将她送到家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