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鲤鱼跃龙门
从前的那些不可言说的暗处的伤痕,比之今夜的感受,宛如小巫见大巫。
再精粹的习题集也治不了这种要命的感觉,虽然沈蓝仍是忍着温了一夜的书。
为什么,上天在冥冥中与他作对一般,非要将叶飞川送到宁默真的身边呢?
天蒙蒙亮,他便握起手机来了。
一分一秒地等着,到了六点的那一刻,他拨通了电话。
心有灵犀般,宁默真第一时间接听。
“怎么会没睡?”宁默真几乎从床上跳起来,怪不得会感冒,她有这样的经验,熬夜后嗓子发干发疼,如果同时受了冷风,肯定是会病一场的。
“默真,以后离叶飞川远一点。“沈蓝道,“好吗?”
宁默真哑然,她就知道,他是吃醋了。原来,他真的吃醋了。
反而有一种喜悦由心而发,宁默真低着头,弯了唇角,“我知道了。”
“开学以后,即便是我不再送你,你也不能和他一道回家。”沈蓝沙哑的嗓音有着别致的磁性,抚在宁默真的心坎上,让她莫名品出了脆弱和撒娇的滋味。
她点点头,“嗯,我知道。”
“不许让他进你房间。”
宁默真呆了一呆,这个不好控制,虽然叶飞川进来之前总会敲门,但是她总不能将之绝情地挡在门口,每每还是让进来的,虽然呆的时间并不久。不然同住在一个屋檐下,闹得太僵或者表明立场得太坚决,该多尴尬?
“做不到?”沈蓝问。
宁默真感受到了他话里的郁结与不满,便忙道:“我尽量。”
沈蓝沉默了很久,宁默真以为他还在生气,正绞尽脑汁想着如何哄他一哄,便听他幽幽一叹,“昨天叔叔热情地邀请我说,有空到家里来玩啊……其实我当场就想说,那我现在就去吧,或者是真的每天都厚着脸皮去一趟的。”
“……”宁默真不自禁叫了一声,“沈蓝……”
她的沈蓝,竟然会说这种情话,竟然会有这种心理活动。
“总有一天,你能正大光明地进来。”宁默真低低道,“牵着我的手。”
“是。”沈蓝同样低柔地应着,“你也是。”
宁默真明白他说的是什么意思,他会牵着她的手,正大光明地迈进沈家,站定在沈父沈母和曾经羞辱过她的徐家姨妈面前,让他们知晓,他不光是属于他们的,也是属于她的,更是属于她的。
可是心头不自觉冒出一缕宁则江曾经对她讲过的关于沈家夫妇的话,心情还是不由自主地黯淡了一下。
纵使他们通过了高考这一关,后面一定还有无数的硬仗要打。
但是为了沈蓝,有沈蓝相陪,她生出万夫莫开的勇气来,所向披靡。
正月十七那天开学,生活重新步入正轨。实验中学的每一个高三的学子都收敛起玩心,投入到黎明前最黑暗的复习当中。
却在这时,宁默真与亲爹之间爆发了一场矛盾。
因为家离得学校近了,宁默真的自行车闲置起来,她将之放在楼道里,想着或是送给要好的学妹,或者是一直留着,出去玩方便。
可来不及做出抉择呢,便被宁则江拎去二手市场卖了。
宁默真放学回来后得知了这件事,心里很窝火,她是个很恋旧的人,她的东西从小到大能保存的都保存着,即便是小学一年级时候的奖状还整整齐齐地叠着压在箱子底,何况是陪伴了她足足六年的自行车……
再说是她的东西啊,纵使是亲生父亲,怎能随便处理她的东西,人权何在?
没有过多抱怨,但是脸上流露出不悦的神色,宁则江浑然不觉。
叶青晨看了出来,饭桌上提点宁则江,对宁默真道:“你爸卖你自行车时,我跟他说了,让他等你回来问问你。可是他非不听。看伤孩子心了吧。”
宁则江正拿着一个大馒头往嘴里塞,闻听之后保持着”啊”的状态,定睛看自己的女儿,“一个破自行车而已,放楼道里物业找上来好几回了,总不能放家里吧?多占地方啊。”
宁默真闷着头不说话,筷子在米饭碗里捣来捣去。
她低着的脸庞,垂着的眼睫,腮帮上鼓着的蔫巴巴的郁气,以及那尖尖的嘟着的下巴,都令宁则江没来由便想起了曾经没日没夜跟自己争吵的女人,过后还给自己戴了那么大一顶绿帽子,至今还绿幽幽压在他心底的某一个角落,时不时让他咬牙恨一回。
宁默真虽说眉梢眼角都像他,但神韵气质表情还是仿妈妈的。
“行了。”守着新妻不好对着女儿发火,宁则江只是皱了皱眉,将大馒头使劲咬了一口,“别那么事事了,卖都卖了,还能怎样,总不能再去要回来吧。闲心少操一点,把全部精力放在学习上多好?”
宁默真抬头看了他一眼。
就这一眼就让宁则江馒头茬子差点噎在嗓子眼里。
并不是怨恨的眼神,只是失望。
也并非青春期孩子小打小闹的失望,似乎是渗透进了骨子里,再不做指望的那种,极度的失望,夹杂着憎恶。
宁默真深深晓得了一点,她跟爸爸,就像妈妈与爸爸,注定是合不来的。
好在儿女跟父母,不像是夫妻之间,不需要合得来。
宁默真没有学一些叛逆期的孩子,跟父母拍桌摔门,离家出走,或者做出一些表达不满的举动,因为她知道其实发脾气是撒娇的一种方式,而她虽为人子女,却根本没有获得这个资格。
不再拿筷子捣饭,而是平平静静地吃完,勤勤恳恳地和叶飞川配合着整理完厨房,回房看书去了。
不多会儿,叶飞川来敲她的门。
宁默真牢记着沈蓝的嘱咐,没有让他进来。
叶飞川感受到了最近以来宁默真对他态度上的改变,心中自然是难受的,不过他已经坚韧到了自己都吃惊的地步,堪称铜墙铁壁,刀枪不入了,一颗心也是自千疮百孔中冒出汩汩的热血,一边渴求,一边自虐,一边因着细小的自我安慰而缓慢自愈。
“要不我陪你一起,去二手市场上找找那自行车,再将它买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