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新年
一进门,宁则江,叶青晨,叶飞川三个人都在,他们在围着餐桌包饺子。
“可算来了。”叶青晨笑得眼角纹都出来了,端起一扇已经包好的去下到锅里,“就等默真来了下饺子。”
宁则江则招呼着宁则海,“中午别走了,在这吃。”
叶飞川将宁默真手中的行李箱接过来,默默地帮她送到房间里。
“从早上俩人就一直念叨怎么还不来。”许是怕她失落,拢了门,叶飞川面带笑意道,“也算是望眼欲穿了。”
果然宁默真脸上的表情松快了些,飞快地看了他一眼,“你什么时候来的?”
“我?”叶飞川愣了下,如实道,“一大早。”
他当然不能告诉她,他早上五点就醒了,六点收拾好东西,实在忍不住,不到七点便过来了。当时叶青晨开和宁则江俩人还没有起床,迷迷瞪瞪地起来为他开的门。
宁默真打量着房间,这里她来过两次,一次是看房时,一次是婚礼的头一天,帮着爸爸布置新房。
此刻看起来,没有什么两样,窗帘被罩床单都是按照平常小姑娘们最喜欢的粉色系装扮的。除了多了个和书架一体的书桌——是叶飞川提出的,他们两个的房间里得有写作业的地方。
宁默真将两个行李箱打开,一个是放衣服等杂物,一个是放书。
叶飞川在一旁看着她收拾,后来忍不住,帮她将书一本本拿到书架上,手指在触到书本时的动作轻柔无比,仿佛在碰触宝贵易碎的东西。
等到宁默真将衣服一件件该挂地挂,该叠地叠,转头看到叶飞川已经将所有书都利索地归置到位,却是坐着对着一个笔记本发呆——那笔记本鼓鼓囊囊的,夹着无数张外来的纸张。其中一个字条露出一个角来,几个字明明白白映入眼帘——一个默默关心你的人。
宁默真的脸腾地红了,如同火烧,然而她没有忘记去观察叶飞川的神色。
叶飞川的神情凝滞,眼神里似有无数的情绪在翻腾,但在听到她的动静之后,却迅速地直起脊背,将那本书,归到书桌靠墙的最内侧,敛去了所有的异状,甚至还对着她微微一笑。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宁则江的叫声,“饭好了,来吃饭了。”
宁则海没有走,他们五个人围着餐桌吃了第一顿家常饭。也是2002年的最后一顿兄弟俩的团圆饭。
两个人兴致很高,又端起了酒杯。叶青晨在一旁笑吟吟地看着,像是极其欣赏这副欢乐场景似的。宁默真却不由想到了记忆中的爸爸妈妈在一起过的最后一个年。
那一天爸爸去参加同学聚会,晚上喝得烂醉才回来,妈妈平时最讨厌的事情就是男人喝酒与抽烟,大年夜将一进门就倒下的宁则江死命地扛到了床上,又阴着脸打扫了地上的呕吐物。
窗外鞭炮轰鸣,烟火燃亮了半个天空。
她默默望着孤零零一个人坐在沙发里看电视的宁默真,望了很久很久。最终躲进了厨房,打起了电话。
宁默真不知为何,那一次鬼使神差地躲到门外偷听。
“我受够了。再也过不下去了。年后就离婚。”妈妈道,她美丽苍白的面庞上流淌着泪水,“亲爱的,你愿意娶我吗?”
年后,初七民政局一上班。爸爸妈妈便办了离婚手续。
又过了半个月,妈妈重新嫁了人。接着,和那个男人离开了这个城市。
爸爸这才知道原来妈妈早就在外面有了人,他独自愤懑了一阵子后,去了国外常驻……
宁默真低头咬着饺子,白菜猪肉馅的,味道非常鲜美,她知道这一定是叶青晨的手艺,爸爸只会包,并不会调馅,如此看来,叶青晨还真是个贤惠的女人,只是,浪漫的恋爱落到生活中,他们将坚持多久呢?
饭后宁默真收拾餐桌,叶飞川和她一起。宁则江招呼叶青晨,“让他们小孩子活动活动筋骨,就当锻炼身体,你忙活了一上午,来一起喝杯茶歇歇。”
叶青晨未推辞,笑着和他们坐到了茶几旁。
宁默真将碗筷放到了洗手池,准备倒洗洁精时,叶飞川阻住了她。
“我来。”他轻声道。
不待宁默真反应过来,他便从她手中接过工具,拧开水龙头开始刷了起来。
修长的指头上下翻飞,他看一眼在一旁发怔的宁默真,目光掠过她的手,语气一板一眼,“你的手最好不接触这些,容易粗糙。”
宁默真呆了呆,道:“你那手得拿画笔,岂不是更要小心爱护?”
“呵。”叶飞川笑了,“画画用不着细皮嫩肉,技法可能勉强跟骨头能有点点关系,主要在于心和脑子。”
“这样啊。”宁默真回忆起自己小时候爱画美人大头的爱好,不免多问了一句,“像我这么大的人了,还能学吗?”
“你想学?”叶飞川墨色的瞳仁有亮光一闪而过,“当然能,退休了六七十岁的人还能学呢,何况是你。”
宁默真笑了起来。叶飞川又道:“想学的话,我教你。”
宁默真的笑容卡在了脸上一瞬,不过很快,她就又笑起来,敷衍道:“好啊,改天再说。”
她将厨房台面和地面迅速擦干净,解下围裙,去了房中,不一会儿穿上外套,对着一边喝茶一边热侃的三个成年人道:“我下去玩会儿。”
宁则江头也没抬地回应:“好。”
叶青晨则说了句,“多穿点,外面下雪了,很冷。”
最为犹豫的反而是宁则海,他张了张嘴巴,才突然意识到,侄女儿不再归他管了——在他家,宁馨和宁默真俩人出门都要被追根究底的,干嘛去,和谁,什么时候回……
叶飞川洗完碗之后,才发现宁默真已经不见了。
可是他又不好意思去问宁则江他们,在家里没头苍蝇般转悠了几圈后,回了自己房间,在温习了一会儿书之后,他心底一痛,乍然想到了宁默真最可能干什么去了。
她一定是在跟某人约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