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打是亲，骂是爱
宁则海尽管是个爆碳性子，却从来没有对宁默真粗声大气过。
对于这个乖巧优秀的侄女，他倒像是正常男人对待亲生女儿般，怕摔着，怕碰着，怕轻了更怕重了。
于是本想采取对待班主任张明远那样死不坑声的战略的宁默真，不知怎地，在余光看到宁则海脸上克制隐忍的表情时，心底负隅顽抗的念头突然匿了下去。
“沈蓝，我们学校临班的。“她低声道。
宁则海皱着眉道：“我知道他叫沈蓝，他父母今天给我打过电话了。”
宁默真暗暗吃惊。转念一想却又理所当然，照着从前张童羽说过的沈蓝父母的脾性，不这样做就怪了。
而她在学校里留下的联系方式正是宁则海的。
“我真没有想到你也会这样，小真，你太让我失望了。”宁则海站了起来，摸出一根烟来点上，想了想却没有抽，而是用力摁回了烟灰缸里，“你怎么能跟宁馨学呢？你是个好孩子啊。”
宁默真低下头去，心里一阵难受，可是因为在门外已经流了太多的泪，所以哭不出来，只是觉得眼睛胀疼。
“叔叔。”她轻声道，“我不会影响学习的，你放心。他……他比我的成绩还要好，是我们学校的第一名，又聪明又用功，我们在一起，会互帮互助，互相促进的。”
宁则海脸上浮出愕然，他没有料到会收到一份这样的答案，他将碾灭的烟又拿了出来，握在指间，无奈地叹了口气，“你这孩子……怎么说你才好呢。”
宁默真从小就省心，现在就连早恋也跟人与众不同，无可指摘似的。
宁则海沉默半天，站了起来，重新肃了脸色，“不管怎么说，这时候谈恋爱肯定对学习是有影响的，你是个心里有谱的孩子，应该能明白我的话，你还小，感情的事那么着急干什么？跟那男生断了吧，暂时别来往了，叔叔是为了你好。你住在我这里，若是出了什么事我怎么跟你爸爸交代？”
听到最后一句话时宁默真胸腔里生出的一丝羞愧陡然变了滋味，酸酸涩涩的，缠着一股冷意，流窜在五脏六腑间。
难道说一切关怀与责难，只是因为无法与他的父母交代？
那么这关怀也就失却了关怀的本意。
宁默真控制不住心底的黯然，她与宁馨从来都是不同的。
就连那被皮鞭加身的粗暴手段也是来自于亲生父母才会有的。
宁默真垂着眼睫，说不出话来。随即又暗自懊恼着自己，她真是傻，去奢望攀比这些做什么，又岂是她能妄想的……本就是庸人自扰而已。
宁则海看着她晦暗的神情，以为是自己说重了，便缓和了语气道：”行了，你回去休息吧，自己好好反思下这事，我就先不跟你爸说了，他要是知道了，你说得多上火？”
听他提到爸爸，宁默真喉头一哽，赶忙低了头转身往外走，却在二楼卧室门口遇到了宁馨。
宁馨倚在墙边，手里把玩着衣领处的蝴蝶结，见她完好无损地下楼来，眨了眨眼，语气颇为不忿和遗憾，“啧啧，真是不公平呐，同样是早恋，我被打个半死，你怎么就不挨皮带呢？”
宁默真垂着头不想搭理她，她却跟了上来，继续长吁短叹，阴阳怪气，“你说咱俩当年是不是被认错了啊？我是侄女儿，你才是这家亲生的女儿？”
宁默真哭笑不得，“打是亲，骂是爱，我倒是想让打一顿呢。”
“吆呵！还有这需求？”宁馨像是看怪物一样看着宁默真，须臾蹦起来拍掌，“太好了，我去拿皮带，我来打你一顿，满足你。”
“……”宁默真扯住了作势要去开门的她，宁馨才止了玩闹，坐下来正色道，“我听我妈说了，你这位冷血王子他的爸妈也不是善茬，跟我爸打电话时态度特别倨傲，把我爸气的够呛。你以后可要小心一点。“
宁默真不禁错愕，对于宁泽海心底立刻升起了愧疚之情——对于这些，叔叔方才只字未提，她却只去纠结一些细枝末节的东西。
说到底，宁家是她遮风挡雨的庇护之所。
宁馨又跟她说了些闲话便自去休息，而宁默真躺在床上久久睡不着，繁杂的思绪几乎将她的神经撑垮。
直到沈蓝的短信到来。
”想到这个世界某一个角落，你在清浅呼吸，睡颜如夜仙花一般，静谧柔美，凶蛮的夜便突然亲善起来。”
宁默真将手机靠在胸口，几行字贴在心间，所有惴惴与烦闷在字字品味间烟消云散，独属于少女的情思氤氲心头。
是啊，古人说，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
若是世间存了爱人呢，我们共处的这片天地，变得芳香，美妙，光明，璀璨，充满着意趣。
与之相比，一切的烦恼都是小烦恼罢了。
日子照常地过。
经过最初的惊慌之后，宁默真和沈蓝并未因为恋情的曝光而有所改变，反而感情似乎还加深了许多。
但没几天之后，不知是谁传出的消息，几乎全校的人都得知了一件事，高三的两位顶尖学霸恋爱了。
最为吃惊和心碎的是以包子梅为首的沈蓝的女拥蹵者，她们在同一时间全体失恋了。
于是宁默真这段时间收获了平生最多的或好奇或哀怨或嫉妒的异样目光。
包子梅对张童羽眼泪汪汪地抱怨，“我早就怀疑他们两个了，你非得坚持说没有这回事。看看现在……伤死了。”
张童羽一咧嘴，牙套闪亮，“俗话说肥水不流外人田，他们俩在一起挺好的呀，而且多般配啊，你不觉得默真比任何女生都要配沈蓝吗？如果沈蓝找的是别人，你们岂不是更伤心？”
红着眼眶的包子梅沉默了片刻后竟然点了点头，认同了她的话。但随后又道：“可是还是难过啊，你是站着说话不腰疼，根本体会不到我们的心情。”
张童羽嘿嘿一乐，找机会扭头偷偷看向宁默真，但一不留神，也看到了坐她身旁的叶飞川，她的心头顿时一塞，嘴巴里黄连一般苦涩。
谁说她站着说话不腰疼，她不仅腰疼，心肝肺全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