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我想有个家
宁默真便踮起脚尖,在他的下巴处亲了一下。蜻蜓点水一般。
沈蓝眼底的柔色更浓,在她额头上回亲了一下,又将她的头拥在他的胸口处,手却移到了她的后背,轻轻地拍一拍,就像是在哄一个小孩子一样。
就差唱首儿歌来辅助了。
风吹过他们的衣角,有一些冷,可是他们却一直不想分开。
世界安宁,万籁俱寂。
“沈蓝。”宁默真忍不住呢喃,“真的想快点长大,能永远和你在一起。”
“会的。”沈蓝道,“我们都会长大。”
“一直在一起。”
“嗯。一直在一起。”
“二十四小时不分开。”
“对。不分开。”
“可是我们现在却要分开……”宁默真的声音小了下去,不知怎么,一阵委屈从心头窜到眼眶,眼眶突然发酸,有湿润溢出,“我不喜欢分开。”
她想要永远和心爱的少年黏在一起,二十四小时每一分每一秒都随时想见就见。
她想要一个家,一个完完整整属于自己的家。
她还记得曾经有一年春节,她坐在电视机前看历年来的春节联欢晚会,喜剧演员潘长江和黄晓娟演的小品《桥》,最后高潮的部分是一首歌曲——《我想有个家》,潘长江和黄晓娟唱得很动情。而坐在沙发上的她,心脏被倏地击中。
“我想有个家,一个不需要多么华丽的地方……在我疲倦的时候,我会想到它……
我想有个家,一个不需要多大的地方……在我受惊吓的时候,我才不会害怕……
谁不会想要家,可是就有人没有它……脸上流着眼泪,只能自己轻轻擦……”
那一年,她的爸爸妈妈刚刚离婚。
那一年,她住进了叔叔婶婶家里,开始小心谨慎的寄居生活,而宁馨的关系也是从那时开始跟她恶化的。
她尽可能地在大人面前乖巧懂事,学习上更是一点也不敢放松,叔叔总是夸奖她,借此为宁馨立标杆,婶婶冯美倩本来对她很好,但日子一天天过去,也渐渐不冷不热起来。
她偶尔会在跟爸爸的电话中流露出些许的委屈,爸爸总是不耐地埋怨她不知足,就像妈妈一样“事儿太多”。
而妈妈,她随着那个做生意的男人一起迁到了外地,日子过得比第一次婚姻舒心多了,只是遗憾的是好几年都没有生下孩子,但是,到了第五年,也便如了愿,为那人生下了个儿子。皆大欢喜。
自离婚后,六年来,不知什么原因,她很少给宁默真打电话。这两年可以说是因为孕产带孩子,没有空,之前的四五年却也一年半载不主动打一次。即便是宁默真给她打,她也表现得有点冷淡。久而久之,宁默真似乎也跟妈妈怄气起来。
她心中悲哀地想,妈妈大概是有了新的婚姻之后,为了投奔得彻底,全心全意地沉浸在另一个男人的温柔情意之中,便将过去的一切,包括她这个女儿也彻底割舍了吧。
就如爸爸喝醉了酒会说的那样:女人的心,不仅像海底针,还跟蝎子一样狠毒。
宁默真渐渐地认同,妈妈的心说不上狠毒,但绝对是无情的。
所以当她猝不及防听到那首饱含期待与悲怆的歌时,会随之泣不成声。
后来,她知道了原唱是谁,每一次听到每一次都会抑制不住泪水。
犹如狂风巨浪席卷走一切坚硬砂石,露出掩藏在深处的一片柔软,任人宰割。
再后来,繁忙沉重的学业淹没了这段记忆。
此刻在沈蓝的怀抱中,情绪将之翻腾了出来。
宁默真的眼泪汹涌而出,无声无息地濡湿了沈蓝的衣襟。
“默真?”沈蓝将她的脸颊捧起来,吃惊地看着她泪流满面的样子。
他蹙起眉来,用手指帮她揩拭眼泪,略带凉意的手指掠过颊边,湿滑的感觉让整颗心都揪了起来。
“别哭,默真。”他低声哄道,“我们很快就长大了,很快就能在一起,二十四小时都不分开。别怕,我会一直保护你。”
他的话却招惹来了更多的眼泪。而她的手将他环抱得更紧,像是在抱着世间唯一的依靠。
可是现在,她还无法靠到,他并不完全属于她,他也只是个未长大的少年。
感受着腰间柔软的束缚,沈蓝的呼吸艰难起来,胸口犹如巨锤在砸,阵阵难耐的痛,他捧起她的脸颊,唇靠了上去。
一颗颗泪水,一片片咸涩,轻轻地将之吮掉。
像一块轻柔的白娟在揩拭,丝毫没有情色的意味。
一点一点,最后停驻在她的眼角,他轻轻地贴上去,嘴唇微启,“不哭了,乖,过了今夜,离我们的未来又近了一天。”
“以后,等我们长大,能够自立,我们可以想去哪里就去哪里,我们周游全世界,在每一个喜欢的地方安家,好不好?”
“到时候我们日日夜夜地在一起,永不分开,我一直牵着你的手,你累了我就背着你,我们吃遍世界上所有的好吃的,看遍地球上所有的美景,好不好?”
他的话如有魔力,宁默真的心被抚慰得平静下来,她吸了吸鼻子,重重地点头,松开了抱着他的手。
“该回了,沈蓝,天太晚了。”
此刻的别离,是为了将来更好的重聚。
沈蓝驻在原地,冲她微笑着挥手,看着她一步步进到院子里,才转身离去。
而宁默真在院内匆匆停好车子的那刹,无意间转头,几乎被吓得尖叫起来,在大门一侧的墙边,正站着一道黑影——是她的叔叔宁则海,不知道他在那里站了多久。
“小真!你跟我来一下。”一瞥之下,宁默真便看到了他脸上密布的阴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