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遥远而模糊的梦
晚自习后宁默真回到家，刚进门张阿姨便走过来指指楼上，“你叔叔他们回来了。”
宁默真怔了怔，便听到楼上一声爆喝，“把这些乱七八糟的给我扔垃圾桶。”
宁默真心底打了个颤，张阿姨叹口气回了厨房，楼梯上蹬蹬传来脚步声，宁馨抱着一堆花花绿绿男**露的杂志冲下来一股脑儿丢到了厨房里的杂物篓里，她回头扬着下巴一脸倔强，“扔就扔，反正我看完了！赶明再买新的。”
“你！”刚下楼的叔叔宁则海气不打一出来，大步流星地走过去，扬起了巴掌，紧跟在后面的婶婶冯美倩见状吓了一跳，赶忙去扯丈夫。
“打不得打不得。”张阿姨一旁也劝解，“姑娘都十七八了，哪还能打。”
宁则海恨恨地把胳膊放下来，一屁股坐到餐椅上，这才看见愣怔在客厅里的宁默真，他紧蹙的眉头舒缓了不少，去看宁馨时依旧怒声不减，“你看看人家小真，再看看你，羞不羞愧？我要是你，买块豆腐一头撞死算了。”
宁默真心底咯噔一声，每次不提宁默真尚可，一提她宁馨肯定暴跳起来。果然，宁馨梗起脖子，大喊大叫，“你喜欢她就让她给你做女儿好了，你还要我做什么？”
宁则海被她噎得满脸青筋，心头火苗更盛，就要重新扬起手来。
“行了！”冯美倩将他的手臂倏然拍了下去，“每人少说一句！”她转向宁馨，“过来，给你爸道歉。”
宁馨翻了个白眼，充耳不闻。
冯美倩并未强求，皱着眉头对宁则海道：“你也是的，一个孩子一个样，你老拿默真挤兑小馨做什么。”
宁则海沉着脸，倒未反驳。
宁馨却委屈地眼眶红了，余光捕捉到宁默真的影子，又狠狠冲她奉上个大白眼。
“你们班主任打电话跟我说，你最近一段时间上课很不在状态，这马上就要高考了，你说你能给我考个什么出来？”宁则海拍了拍桌子。
宁馨不回答，眼底一片不以为然。冯美倩见状道：“顺其自然吧，让孩子尽力而为就行。放心，到时候总能有学上。”
宁则海不满地瞪了一眼冯美倩，可当着孩子的面不方便与她争吵，便冷声道：“我也不指望你能学多好，只要不给我学坏就行。”他瞥一眼杂物篓里的色情杂志，糟心极了，指着厉声道：“像那些玩意儿，如果再让我发现，我打断你的狗腿。”
一顿风雷过后，大家彼此散去，宁默真回到自己房间，拿出练习册来复习功课，门被敲响。
是宁则海，他一改方才在楼下的盛怒，和颜悦色地走过来，当看到宁默真面前摆放的习题集时，脸色更加柔和，“这么晚还在用功？好好好，就是别累坏了。”顿了顿又问，“零花钱够用吗？”
“够用。”宁默真老实道，“上次我爸给的还没花完。”
“不用太俭省，用完了就告诉叔叔。”宁则海看了一眼她，叹口气，“要是宁馨能有你一半的听话，我也就不用这么愁了。”
宁默真默然无语。
宁则海离开，宁默真又温习了一会儿书才准备睡下，躺在枕头上她却觉出有些不对劲，掀开枕头一看，吓了一跳。
一本封面是一对赤身裸体相拥男女的杂志赫然摆在那里，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放上的。
宁默真面红耳赤，心砰砰直跳。
一定是宁馨干的。
她这是想做什么？
宁默真将杂志拿起来就像是拿着块烙铁，她必须今晚神不知鬼不觉地将这杂志扔到楼下，要不然明天被叔叔婶婶知道，浑身是嘴也说不清。
她披起外套，却在临出门时鬼使神差地翻了下那杂志，虽未仔细看，但零散的句子掠入眼底，令人喉咙发紧，心跳如雷。
一阵恶心从心底深处涌来。
她将杂志迅速地夹在腋下，逃也似的跑下楼。幸好张阿姨已经不在，楼下空荡荡的，她像是扔炸弹一样丢了书，再跑回楼上已是气喘吁吁。
宁馨的门这时却幽然开了条缝，一张趾高气扬又暗爽无比的脸庞露出来。
“欣赏完了？”
宁默真咬着牙，狠狠瞪她一眼，倒教宁馨有些吃惊。要知道宁默真向来都是一副温顺可人的模样，即便她给之穿尽小鞋，也不会露出半点怨恨的表情。看来今天是真正踩到痛处了。
宁馨不禁笑出声。
宁默真老鼠过街一样窜回房间，重新躺回床上，脑海里一阵纷乱。本来每次睡前闭上眼，她都会将今天一天所学在心里过一遍电影，梳理思路，总结经验，这也是她成绩居高不下的一个重要方法。可是今天无论如何她都静不下心来。
叔叔宁则海生气的爆喝，宁馨刁钻的坏笑，刚刚那杂志里张扬露骨的色情描写，一个个如同魔咒，在她的头脑里纷飞如麻，最终宁默真不知道怎样睡着的。
梦里竟然再次梦到了沈蓝。
还是在那片大草原。
碧空如洗，草原一望无垠，美如画卷，沈蓝身穿白衣，飘飘若仙，冲她温柔地招手。
宁默真。宁默真。你来。
宁默真向他迈步，一步两步，双脚却逐渐如陷入泥潭般艰难。
费尽九牛二虎之力，终于离他近了一点，情境却就此改变。
盘子，碗，杯子在头顶飞来飞去，落到地上，哐当轰碎。是爸爸妈妈在吵架。
无休无止的争执，哭泣，和无数家具物什倒地的声音。
“爸爸妈妈，你们别再吵了。”宁默真哭着大喊，终于从梦中惊坐而起。
窗外刚蒙蒙亮，而她的头发和背全湿透了，抹了一把额头，宁默真抱着膝盖在床上坐了良久。
妈妈，妈妈，那个烂熟的号码在心头不断翻涌，翻涌到第几十遍时，宁默真下床走到电话旁边，缓缓地犹豫地拨出号码。
终于拨完。
“你所拨打的号码已关机。”机械女音漠然地回应。
关机，是了，宁默真看一眼墙上的钟表，凌晨四点半，谁不在睡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