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巧合
停好自行车后，沈蓝走在前面，宁默真跟在后面，中间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宁默真尽量走得轻柔，像是怀揣着羞人的秘密，每一步都似踩到奇妙而关键的密码，她屏着呼吸小心翼翼，前方那个颀长而独特的背影如有魔力，让这个普通的清晨跟其他日子不一样起来。
沈蓝比从前早到校了半个小时。宁默真琢磨不透，为何从昨天开始他改变了出没的时间点？
九班的教室在宁默真所在十班的隔壁，上了二楼后，宁默真故意将脚步放慢，想要看沈蓝先进教室。她知道他一般从后门进，而他因个子高，座位在倒数第二排，最中间那个。
少年在进门时停住，回头望了一眼。宁默真的心凝在了半空中，他是在看她吗？
走廊窗户照进来的光影，投射在他俊秀而漠然的脸上，只是一瞬，他便转过头去，推门进教室。
宁默真如蒙大赦，随即懊恼，他不会是怀疑自己跟踪吧？
张童羽今天来得早，奇怪地望一眼匆匆而来的宁默真道：“你脸怎么红红的？”
“有吗？”宁默真坐下摸摸腮，果真有点烫。
“对了，我带了好吃的。”张童羽从桌洞里往外掏出个银色的密封袋，笑得钢牙闪着光芒，“等大课间活动时咱俩吃。”
“小心老张抓住。”宁默真帮她推了回去。
张童羽每天会带些小零食来，经常会被老张即班主任张明远盯上教育一顿，张童羽瑟缩了下脖子，嘿嘿一笑，将密封袋藏严实。
宁默真习惯性地往黑板左上角看去，那里赫然写着一行字，距离高考倒计时260天。
260天，还有260天。宁默真默念了遍，打开了写得密密麻麻的练习册。她再煎熬260天，就算熬出头了。
“这个周六周天摸底考试。”晚自习快结束时班主任老张过来临时开班会，“这次考试是我们进入高三以后的第一次全面摸底，以后每个月都会进行一次。”
听见底下有抽气声，老张胖胖的脸上笑容微漾，“目的就是要大家考着考着就习惯了，等真到了高考考场不怯场。”
“是考着考着就糊了吧？”不知是谁插科打诨。
老张不生气，笑呵呵继续：“不管糊了还是熟了，端上桌去就能成菜，到时你们鲤鱼跃龙门，我也完成任务。”
一番动员完毕，他叫：“宁默真，陈希望，田嘉鱼……”一连喊了五个名字，“跟我来办公室。”
张童羽冲宁默真挤挤眼睛，“尖子生要开会了。”
老张叫的是高三升级考试中班里的前五名。他们有个不成文的规定，每个学期初，老张都会按照成绩名次排列将全体学生们挨个叫去办公室打一遍鸡血。
宁默真和其他四个一道跟在老张屁股后面，进门的间隙，她飞快地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个小册子瞟了一眼。上面记得是英语单词——全都是她平常容易混淆的。
老张眼尖，指着宁默真对其他人道：“瞧见了吧，人宁默真为什么成绩第一？人见缝插针地学习，兜里时时刻刻揣着知识点，不浪费一丁点时间。”
办公室里其他老师们听见纷纷投目过来，向宁默真报以赞许的目光。
“不错，我们班沈蓝也是一样情况。”九班班主任老马边进来边笑道。
宁默真的呼吸倏然凝滞，老马的背后紧跟着个高瘦挺拔的身影，赫赫然袭进她的眼底。纵使老马人高马大，虎背熊腰，丝毫遮不住沈蓝的灼人光辉。
九班的动员大会，竟然和他们十班同时进行。老马也叫了班内前五名进来。
宁默真手心渗出了微微的汗。
沈蓝。沈蓝。
沈蓝进门后目光快速地扫了一圈办公室，便如青松般站定，眼观鼻鼻观心。这一边老马滔滔不绝，那一厢老张口若悬河，两位班主任此起彼伏，在同时卖力地为心爱的学生鼓劲。
“沈蓝。”他听到老马叫他的名字，抬了下眼，“你是最有希望考上清华北大的学生，加油，新学年千万不要松懈。你们几个都是，万里长征走到了最后一步，坚持下去，胜利的曙光在前方，美好的明天属于你们。”
其他同学点着头，沈蓝漠然地垂下眼皮。
老马不以为意。沈蓝，天之骄子，人中翘楚，学生中的楷模，即便没有他的动员，他相信沈蓝也会沿着可以预见的既定路线，一路向名牌大学进军。
“沈老师和崔老师两口子真是教子有方啊。”宁默真和沈蓝几个人走后，办公室里暂时恢复平静，有个年轻老师感慨。
“是啊是啊。”其他几位老师附和。宁默真作为级部千年老二虽也优秀，但每每总分数会与第一名沈蓝的相差到几十分。
沈蓝的优秀，是超拔众人的绝杀。
是以对于宁默真，老师们怜惜，爱护，而对于沈蓝，他们不得不惊艳，乃至佩服。
有种得天下英才而教之的自豪感的老马洋洋得意。
猛灌了一杯水润嗓子的老张张明远背对着众人的议论，却不置可否。
沈家的事，没有他这个多年邻居再知根知底的了……
宁默真捏着英语小册子，趁着灯火又瞥了几眼单词，才跟随在众人的后面离开老师们的办公搂。
月色静袅，微风拂面，九月金秋的夜晚，清爽沁人。天上繁星万盏，而长长的教学楼游龙一般火光通明，每一个教室里都有几十颗脑袋在伏案用功。宁默真漫望过去，心口说不清地拥窒。
老张的话言犹在耳，“拼它一年，挣个锦绣前程。”
她的锦绣前程在哪她并不在意，她只是想拼它一年，挣个海阔天空。
慢慢地，那海阔天空中，能有个聊以寄身的，专属于她的，家。
抹了抹眼睛，宁默真继续往前走，前方同学们都快到达教学楼，就在这时宁默真发现和她一样落在后面的，还有一个人。
沈蓝正踱着脚步，不远不近地走在路的另一侧。刚刚树影繁重，花枝遮挡，她竟没有看到。
宁默真脊背僵直起来，走路几乎要顺拐。
沈蓝却像是压根没有看到她一样，颀长的身影，闲庭信步。与她分割道路，一左一右。
这两天的巧合奇妙地多了许多，宁默真按捺心口的鼓点暗暗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