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葡萄成熟时
文q点调皮
王葡萄转学来的时候,这个城市正在贴着大字报讴歌骆铮他爸的光荣事迹:放弃了一个利润巨大的造纸厂,改做了一个绿色的污水处理厂。不过骆家并非只有一家造纸厂,他家是一代的大亨,爪子早伸到各个领域了,其实放弃一个造纸厂,压根伤不到筋骨。
于是骆铮他老爸,从一个发家大亨,变成了既发家又人人敬仰的环保英雄。可谓是名利双收。
王葡萄对这些可没啥兴趣,她家在这个小城市的不起眼的小角落。她爸的面馆简单地装修了一下,下个月就营业。对于葡萄来说,这算是难得清闲的一个月了。
新学校没让葡萄恐慌。葡萄向来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不怕穷,不怕苦,不怕被欺负,她有一股不知从哪里偷来的倔,从小陪她到大,也算是不离不弃了。
葡萄总是独来独往,所以她也压根没想过在这个新地方交什么新朋友。她没有那么多时间去想这些。她的理想也很简单,念到高中毕业,就让爸休息,自己接手面馆。
葡萄没啥心思,尚未遇到一个让她有心思的人。
让葡萄爸欣慰又为难的是,葡萄成绩很好,长得也漂亮。这跟自个儿一点儿也不像。葡萄没有妈,葡萄爸一辈子都没结过婚,他老实巴交,总是被人欺负,又穷。他20岁出头的时候在街上把冻得发抖的葡萄捡了回来,从此以后,更没有哪家姑娘肯嫁他了。他也不介意,他也不是个太有心思的人。他的心思就是面馆越来越红火,葡萄健康地成长。
王葡萄在篮球场附近扫地的时候,满心思想的是怎么跟爸开口要那个钱。葡萄打小就不爱问家里讨钱,她也承认,心里还是计较的不是亲爸,她是不可能向他任性妄为撒娇的,良心过不去。对于葡萄爸,她总觉得,是恩人大过亲人。虽然葡萄爸对她真的如同亲生闺女似的,可葡萄越长大,越觉得亏欠。年轻如葡萄,那些展示欲是从骨子里长出来的,是每个女孩都想要的梦啊。可是能怎么样?
这时候有个篮球滚到葡萄脚边,葡萄直起腰,望向不远处球场中心的男孩子们。有一个穿着白色球衣的,朝葡萄扬了扬手,喂,把球丢过来啊!
葡萄怔了一下,马上认出这就是那个地主家的小孩儿。
这事要回到前几天,葡萄虽然孤陋寡闻,但也在旁人嘴里知道了骆铮的大名。她没有深刻的仇富心理,虽然她穷。但是骆铮实在是让葡萄发指了。那是在学校旁边的小店里,葡萄为数不多的朋友之一,是家里比她还穷的邹牵牛。邹牵牛没有爸,妈妈是个清洁工,忙里抽闲会来给葡萄的爸的面馆端盘子做短工。邹牵牛可崇拜王葡萄了,她觉得王葡萄身上有种气节,就是那种我穷了但我不羞耻的自尊。但葡萄觉得那有什么,她并不觉得穷是件羞耻的事啊,偷啊抢啊贪污受贿投机取巧啊,那些人才该羞得找地洞钻呢。
那天是邹牵牛的生日,葡萄爸让邹牵牛去面馆里,给邹牵牛做几个菜吃的。邹牵牛感动得要死。拿出零花钱非要奢侈地请葡萄吃冰淇淋。
三块五毛钱的上口爱,邹牵牛打算买两支。七块钱,对于一般人真什么也不是。对邹牵牛,真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她小心翼翼地挤进人群里,先买了一支,虔诚地递给葡萄。葡萄舔了口,呀,甜丝丝的。朝她点了点头。邹牵牛笑了,她说,那我也买一支去!
葡萄看着邹牵牛的笑容,忽然觉得辛酸极了。这时候她的目光落在挡在她面前的穿着白衬衫的骆铮身上。她并不认得他,也未想过要认识他,听说这少爷出手大方,心情好的时候,会来便利店做散财童子。全体认识的不认识的,他都请客。
葡萄不像那些有仇富心理的人,觉得这样是炫耀嚣张,她想着她要有钱了也可以这么做,真有钱成骆铮那样,根本不稀罕跟人前炫耀了不是吗?葡萄心想,看这少爷心情不错,手里的冰激凌真是买亏了,应该等他潇洒一声吼,今天我买单!
她真想跟邹牵牛说等等啊,便看到邹牵牛一脸笑意地从人群里挤出来。
然后,脚底一滑,手里的冰激凌,就这么贴上了挡在葡萄前面的骆铮的白衬衫上。
哎哟!葡萄心疼地闭上了眼。可惜了!这么好吃的冰激凌啊!
这时候邹牵牛仰起头却吓坏了,一看到骆铮气得发绿的脸色,再看他胸前的巧克力污渍,顿时慌了,站定就伸手要去擦,吓得舌头打结,对……对不起!
这时候总是爪牙们说话,果然有一个跑出来道,喂,你知道不知道这衬衫多贵啊!你赔得起吗?还敢用你的脏手去擦!找死吗你?
在看到骆铮脸上露出高人一等的嫌弃神色时,葡萄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手里的冰激凌往他衬衫上一摁,然后拉着邹牵牛说,咱们今天可真是够奢侈的,把好东西都浪费在此等生物上。
梁子就这么结下了,气得那富家少爷指着她半天没说出话来,她便大摇大摆地走了,还丢下一句,看来也不是多有钱,一件破衣裳就心疼得说不出话来。
他就在身后指着她骂,王葡萄你知道你惹了我什么下场吗?
他竟然知道她叫王葡萄,这可真让她受宠若惊。
这首骆铮显然也看到了王葡萄,这个嚣张的丫头再次用那种又不屑又挑衅的眼神看着他,他就来气。
王葡萄把球狠狠地砸过去,骆铮猝不及防,被砸中了脑袋。幸好是女生,力气固然小了点,否则这样瞄准目标,又这么出其不意,他非得晕菜不可。
全场的人都在暗里惊呼王葡萄是死定了,没遇到过这种丢人状况的骆铮在气歪了脸后的三分钟内重回了他那个不可一世的笑容:“喂,王葡萄,你不要后悔。鉴于你不是太聪明,我会一点点地告诉你,惹了我的下场是如何。”
王葡萄从鼻子里发出一个不屑的鼻音,回过身去,压根就不把这威胁当威胁。
她也果断做出一个决定,她才不要参加什么演出呢!听说是这个家伙的家里承办的。累死累活地跳漂亮舞给别人看,美的不是别人的眼,还是骆铮这种……狗眼看人低的眼!自己能捞到什么呢?
王葡萄可真的是惹上大麻烦了。这个富家子弟啊,不但钱多,时间也多,叫嚣着他有足够的时间跟葡萄对抗。葡萄最初才不愿理他,可是骆铮的狗腿子们越来越过分了。把她的作业本藏起来也就算了,在她的课桌里放一只癞蛤蟆也无所谓了,在她扫地的时候拼命丢垃圾什么的……除了在文艺演出的时候把一束镁光照到正在吃玉米棒的蓬着头发的自己让她有点儿把持不住,差点发怒外,其他压根气不到王葡萄,她反而可以不屑地对骆铮说,瞧你们那样儿。
但是!
他们竟然敢到她家面馆来点上一堆的面,准备吃霸王餐,是真的触及了她的底线!
谁都可以欺负她,她能反抗则反抗,不能反抗那也无妨,但欺负到她爸头上,真的是令葡萄爆发了。
葡萄拎着书包进来,发现了形势的严峻。20几个男生翘着二郎腿坐在面馆里,葡萄爸喜滋滋的,忙得焦头烂额。
“葡萄,快来帮爸的忙!还有几碗面,给那几个小伙子端上去。听说是你同学呢!”
葡萄乖乖地应了一声,回头瞪了一眼得意得不行的骆铮,瞧他那欠打的样儿,他们点的还都是面馆里最贵的面!他们要敢不给钱……葡萄想,我非得上前掐死骆铮不可!
“哇!老板!面里居然有苍蝇!”你可知道,食物里要是有这些异物,要按照10倍来赔偿!说罢,两手一摊。
葡萄爸愣了一下,然后满脸堆笑地说,好好好,对不起。我立马赔偿。立马赔偿。您别生气。
葡萄爸的脾气好得让众人都愣住了。只有习惯了爸这样的葡萄,急红了眼睛,指着那伸手要钱的“法律份子”厉声说,爸!肯定是他自个儿放进去的,想赖我们!
“葡萄。人家客人好好的,怎么会想赖我们呢。”葡萄爸赔着笑脸,劝慰道,“你们放心,我再给您下一碗面,保证卫生,保证卫生。”
这时候有人喊了一声,沈阿狗,你自个儿搁进去的苍蝇,你自个儿给我吞下去!别赖人家。
沈阿狗的手缩回来,脸色变得尴尬,老大……我这不是……
这你个大头鬼!骂人的正是骆铮,说罢他指着旁边几个男生说,喂,看什么看,吃面啊!老板这么好,以后家里没饭吃,都来这吃面!听到没有!谁再整苍蝇,我整碗苍蝇面让他喝下去!
那顿饭,骆铮非但没有吃霸王餐,把钱一分不少地付了,还硬不让打折,并且摁着沈阿狗给葡萄和葡萄爸道歉。
葡萄望着骆铮,忽然不太明白他脑子里想什么。不是要报复她,整治她吗?他怎么忽然良心发现,做起好人来啦?
有钱人的心事儿,真难猜。
骆铮还真说话算数,面馆的生意因为他的“强制性照顾”,变得热闹极了。不过也的确,葡萄爸做的面实在是好吃,还卖得便宜,葡萄爸人又好,这群家伙,真的因此成了常客。
而这骆铮也是越来越嚣张,看来他那日“反常”的正义举动,简直就是为了日后的猖狂打下坚实的基础。就连葡萄爸都被他骗了,叨唠地跟葡萄说,那骆铮小同学,人不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