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你的我的
这么多年,行骋看得出来自己父母对宁玺的疼爱与关照。
不过,他爸他是了解的,面冷心善,跟宁玺在性格上还颇有些相似之处,以前宁爸爸在世的时候,两个邻居也常在一块儿互相取对方的报纸,交换着看,也有偶尔打篮球的时候,他爸说那会儿他们部队里面,也有打得很厉害的,常让他想起那些日子,那些一去不复返的年少气盛。
他爸爸现在这个态度,反而让他有些不安,从回家到现在至今未跟他说过一句话,妈妈端着两碗煎蛋面过来放了筷,唤他过来吃。
行骋倒了杯牛奶喝干净走过去,再敲了个水煮蛋放到面里,拿筷子一点点地搅,不敢违逆他妈妈半点意思,记得以前小时候就是这么被逼着吃鸡蛋喝牛奶,才冒了这么高一截,还多亏了当妈的管得严,不然不知道得长成什么歪脖子树。
行骋爸爸在客厅里来回走了几趟都没坐下来吃饭,行骋吃面的速度都快了,怕他爸正找东西抽他,把求饶的目光投向妈妈,后者连看都不想看他一眼。
当妈的还是没忍住,又怒又气,却没办法,咬着牙看自己的儿子:“你呀!”
“好好学习吧,”行骋妈妈都想把面扣儿子脑门上了,“别不学好!”
行骋猝不及防被他妈妈拧了耳朵,半句痛都不敢吭:“是是是!”
“真想去北京?”行骋妈妈继续问。
行骋不敢吃面也不敢躲,坐在板凳上捧着面碗认真道:“对。”
行骋妈妈杂志一卷打他后脑勺上,打得行骋一缩脖子,回头一看,还是本《红秀》,这么厚的书打过来,想要命不成?
行骋咧着嘴,眼前面条都快凉了:“打我干吗啊?妈……”
“你这有认真读书的样子吗?你们这代小孩怎么回事的,都想临时抱佛脚!有没点规矩,有没点责任心啊?!”
行骋被当妈的训得一顿蒙,想了一下好像是这么个理。
“行骋。”
在客厅里坐着抽烟一直没说话的爸爸,灭了烟头朝这边看来。
行骋推开椅子站了起来,特别勇敢:“爸。”
爸爸又从兜里摸了一包来抽,夹起滤嘴塞到嘴里,缓缓道:“你成年了,我管不了了。”
紧接着,行骋爸爸继续说:“等上学了就把手机交了,周末再用,你这样考不了北京的。”
行骋一愣,收手机?不用手机这不要人命吗?
可是,他爸又仿佛在跟他谈什么条件,后半句“管不了了”,他可是没有听落下。
行骋站直了,说话底气特别足:“爸,那如果,我考上北京了……”
“那是你的本事,”
行骋爸爸的面孔隐没烟雾里:“上了大学该干什么干什么,你也还年轻,未来谁说得准呢?”
他不是没年轻过,没一头热血撞过墙,这小孩性子随他,他都知道。况且正面临着高三,万事得先顺着他来。
“行骋,”他又开了口,“前提是你得脱离我的视线,才能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行骋应了声,本以为就这样先止了,没想到他爸的疑问连珠炮似的来:“你想过以后吗?”
“想过。”
行骋说。
北京。
宁玺到的时候是上午十点多,落地之后才感觉到北京的燥热,脱了帽衫拿在手里,出了廊桥上传送带,去取托运的行李。
他站在首都机场的到达口,去看外面湛蓝的天空,忽然想起行骋穿着校服的样子,掏出手机准备给他回个电话。
可是拨号的时候,宁玺又犹豫起来,刚刚难受成这样,劲还没缓过来呢,到底打还是不打啊,别两个人又隔着手机开始闷气,他都快有种冲动想要买张机票再回去了。
明天石中高三就开班了,今晚指不定要闹腾闹腾,别玩嗨了又给忘了时间……宁玺平时绝对不会这么事,但他现在人在外地,感觉自己孤身一人的,能够挂记的就是故乡的人,一分一秒,一静一动通通都是他。
行骋中午到了学校之后,电话回过来了,老老实实把早上的事告诉了宁玺,两个人在电话里沉默一阵,宁玺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叔叔就,”宁玺咳嗽了一声,“只收了你的手机?”
行骋抓住了属于他的重点,凶神恶煞地叨叨他哥:“你感冒了?走的时候套的那件衣服是不是脱了,北京冷吗?还是飞机上空调开得低,毯子没要吗?”
宁玺头都大了:“不是……你先跟我说,叔叔就只收了你手机?”
行骋答:“对啊。”
宁玺还算了解他们家:“没揍你?”
行骋乖乖地答:“没,我妈还说我不负责任,拧了我耳朵。”
“学弟,前面得拐弯,别光打电话不看路。”
宁玺那边忽然出来一个男声,听得行骋一愣,直接问他:“谁?”
“学校里来接新生的学长,”宁玺说,“他带我去宿舍楼。”
行骋铺天盖地的烦躁突然就如潮水一般席卷而来。
行骋心里出现了一种落差感,明明往日这个时候陪着宁玺走路提东西的人都是他,可是现在读了大学就有新认识的人陪着他,甚至嬉笑怒骂全让别人看了去,自己只能隔着个电话,连人都见不着。
行骋不吭声了,宁玺连着“喂”了几声,没闹明白弟弟怎么了,惹得那边帮忙的学长一脸好奇地问:“跟家里人打电话吗?”
宁玺点点头,确认了一下电话没有挂:“是我弟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