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偏爱”
第64章：“偏爱”
沉重的殿门在夜无殇身后合拢，隔绝了他那带着魔气压迫感的身影。寝殿内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角落里幽绿火焰偶尔跳动的噼啪声。
虞弦站在原地，低头看着自己终于摆脱了沉重束缚的手腕脚踝。皮肤上还残留着锁链摩擦留下的浅浅红痕，有些地方甚至有点破皮，火辣辣地疼。他活动了一下僵硬的关节，长舒了一口气。自由的感觉，哪怕只是暂时的、有限的自由，也让他紧绷的神经松弛了不少。
他走到那堆被遗弃在地上的暗红锁链旁，用脚尖轻轻踢了踢。冰冷的触感，带着禁锢的余韵。“禁灵魔铁……”他低声念着夜无殇的话，眼神微沉。这玩意儿对幼崽形态的他没用，倒是个意外之喜。
殿内空旷，除了那张夸张的大床和黑曜石桌椅，别无他物。虞弦走到巨大的窗边。窗户被厚重的、不知名材质的黑色帘幕遮挡得严严实实，一丝光也透不进来。他伸手想拉开，却发现帘幕沉重异常，纹丝不动。看来，想从窗户观察外面也是妄想。
门口……虞弦屏住呼吸，将神识凝聚到最细微的程度，小心翼翼地探向厚重的殿门。果然，如同蛰伏在阴影里的毒蛇，两道极其微弱、却带着森冷杀伐之意的气息盘踞在门外两侧。影卫。夜无殇的眼睛。
虞弦立刻收回神识，不敢再试探。以他现在被封禁的状态，任何过界的举动都可能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他走回床边坐下，柔软的红绒毯陷下去一块。身体因为刚才的能量冲击和变形的消耗，传来一阵疲惫感。他需要休息，更需要思考下一步。
夜无殇那喜怒无常的疯子，似乎对幼崽形态的他格外……宽容？甚至可以说是有点爱不释手。那句“手感更好”、“比现在顺眼”的话，虽然带着恶劣的调侃，但虞弦敏锐地捕捉到了其中一丝真实的纵容。
这或许……就是突破口。
虞弦紫眸微闪。既然夜无殇想看“顺眼”的样子，那他就演给他看。只要能争取到走出这间寝殿的机会，哪怕只是短暂的一刻，他就能开始观察这座魔宫，寻找可能存在的漏洞，或者……关于魔宗阴谋的蛛丝马迹。
打定主意，虞弦闭上眼，开始调息。虽然灵力被封，但基础的呼吸吐纳和恢复体力还是能做到的。他需要养精蓄锐，等待夜无殇回来，然后……扮演一个“乖巧”的小崽子。
不知过了多久，殿外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不同于影卫那种几乎消弭于无形的移动。
殿门被推开，一个穿着魔宗低级侍女服饰、低着头、身形有些瑟缩的少女端着托盘走了进来。托盘上放着热气腾腾的食物和清水。
她将托盘小心翼翼地放在那张黑曜石桌上，全程不敢擡头看虞弦一眼，放下后立刻就想退出去。
“等等。”虞弦开口，声音带着少年特有的清冽，在空旷的殿内显得很清晰。
那侍女身体猛地一僵，停在原地，头埋得更低了，肩膀微微发抖，仿佛听到了什么可怕的声音。
“我……”虞弦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和无害，“有点闷。能问问，这里是魔宫的哪里吗？外面……是什么样子？”他试图用好奇的语气掩饰试探的目的。
侍女依旧低着头，声音细若蚊呐，带着恐惧的颤音：“回……回公子，这里是少主的寝宫‘血煞殿’……外面……外面奴婢不敢妄言……”她说完，像是怕极了，匆匆行了个礼，逃也似的退了出去，殿门再次迅速合拢。
血煞殿……少主寝宫。虞弦记住了这个名字。看来他被直接关在了夜无殇的老巢核心。那侍女恐惧的反应也印证了夜无殇在魔宫的威势和凶名。
他走到桌边，看着托盘里的食物。一碗浓稠的肉粥，几碟精致的魔界特有的水果，还有一壶清水。卖相不错，也没有明显的魔气或毒素波动。他拿起勺子，小口地喝起粥来。味道意外地不错，带着灵谷的清香。他需要补充体力。
就在他快吃完时，殿门再次被推开。
这次进来的是夜无殇。他似乎刚结束什么事务，玄色锦袍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铁与血混合的冷冽气息。他扫了一眼正在吃东西的虞弦，目光在他手腕脚踝的红痕上停留了一瞬，然后落在那张清冷平静的少年脸上。
“吃得倒香。”夜无殇走到黑曜石座椅旁坐下，姿态随意，带着点审视，“看来没饿着你。”
虞弦放下勺子，用布巾擦了擦嘴，擡头看他，眼神平静：“托少主的福。”他顿了顿，决定开始执行计划。他微微垂下眼睫，长长的银色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声音放低了些，带上点刻意的、少年人特有的闷气，“就是……有点闷。”
夜无殇挑眉：“闷？”
“嗯。”虞弦点点头，视线扫过厚重的黑色帘幕和空荡荡的寝殿，语气带着点被关久了的委屈，“这里……好黑，什么都没有。待久了，骨头都僵了。”他悄悄擡眼，观察着夜无殇的反应。
夜无殇靠在椅背上，手指习惯性地盘玩着骷髅手链，发出轻微的“咔哒”声，暗金色的眸子饶有兴味地看着他表演，没说话。
虞弦心里有点打鼓，但箭在弦上。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很大决心，擡起头，紫眸里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和期待，看向夜无殇：“少主……我……我能出去……透透气吗？就一会儿？我保证不乱跑。”他努力让自己的眼神看起来像幼崽形态时那样无辜又带着点祈求。
夜无殇依旧没说话，只是看着他，眼神深邃，嘴角似笑非笑。寝殿里的空气仿佛都凝滞了。
就在虞弦以为计划失败，准备再想办法时，夜无殇忽然低笑了一声。
“呵。”他站起身，走到虞弦面前，高大的身影带着压迫感。他伸出手指，带着点力道捏了捏虞弦的脸颊，像是检验货物的手感。
“想出去？”夜无殇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但捏脸的动作带着点狎昵的意味，“变回去。”
虞弦一愣：“……什么？”
“本少主说了，”夜无殇收回手，好整以暇地看着他，“那副小崽子的样子，看着顺眼点。想出去透气？行啊，变回去，本少主就带你出去遛遛。”
虞弦：“……”他感觉额角的青筋跳了跳。遛遛？当他是狗吗？！
但夜无殇的眼神很明确，带着不容置疑的戏谑和掌控。他在享受这种掌控感，享受看着虞弦在他设定的规则下做出选择。
虞弦暗暗咬牙。为了探查，这点屈辱……忍了！他闭上眼，努力调动那源于血脉的本能。银光微闪，在夜无殇带着玩味的注视下，挺拔的少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那个小小的、银发紫眸的幼崽，穿着明显宽大了许多的衣服，站在地上，显得更小了。
夜无殇眼底的笑意瞬间加深，像是得到了满意的答案。他弯下腰，毫不费力地将变小的虞弦抱了起来，动作甚至带着点熟稔，让他坐在自己结实的小臂上。
“这才对。”夜无殇捏了捏幼崽形态下虞弦软乎乎的脸蛋，手感极佳，让他心情愉悦，“想透气？走，带你去看看本少主的魔宫。”
他抱着小虞弦，大步流星地朝殿门走去。
厚重的殿门无声地向两侧滑开。门口两道如同影子般的影卫微微躬身行礼，对夜无殇怀里的幼崽形态的虞弦视若无睹，仿佛那只是一个普通的物件。
踏出血煞殿的瞬间，一股混合着硫磺、铁锈和某种奇异植物气息的、阴冷而浓郁的魔气扑面而来。光线也骤然变化，不再是寝殿内幽绿的火光，而是暗红色的、仿佛永远笼罩在暮色下的天光。
虞弦被夜无殇抱着，视野开阔起来。他睁大了紫眸，努力将眼前的一切刻入脑海。
血煞殿位于一片巨大黑色宫殿群的最高处，俯瞰着下方鳞次栉比的建筑。暗沉的巨石垒砌的宫殿狰狞而宏伟，巨大的兽首雕像盘踞在飞檐斗拱之上，空洞的眼窝里燃烧着幽绿的火焰。宽阔的黑色石板路纵横交错，一些穿着魔宗服饰、气息或强或弱的修士匆匆走过，看到夜无殇时，无不立刻停下脚步，躬身垂首，大气不敢出，眼神里充满了敬畏和恐惧。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压抑的肃杀和铁血的味道，远处隐约传来兵器交击和低沉的咆哮声，像是训练场的方向。
夜无殇抱着虞弦，如同巡视自己领地的君王，沿着血煞殿外宽阔的回廊不疾不徐地走着。他偶尔会指着一处巨大的、燃烧着熔岩的深坑，或是远处一片笼罩在毒雾中的诡异森林，漫不经心地介绍：“那是‘熔炉狱’，炼器的地方……那片是‘瘴毒林’，养蛊虫的……”
他的语气平淡，仿佛在介绍后花园的普通景致。
虞弦安静地听着，小脑袋微微转动，紫眸飞快地扫过每一个角落，将路线、守卫的分布、重要区域的方位默默记下。他看到了巡逻的魔兵小队，看到了隐藏在阴影里的暗哨，也看到了几处守卫看似松懈、但直觉告诉他绝对危险的区域。
夜无殇似乎很享受抱着这个小东西散步的感觉，尤其是小虞弦安安静静、睁大眼睛好奇（实则是在拼命记忆）看着四周的样子。他甚至顺手从回廊边一株结着紫黑色果实的奇形植物上摘了一颗果子，塞到小虞弦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