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五章牵线木偶
杨延明对阴法星使了个眼神,阴法星会意,转身走近辛久夜,严肃道:“让你进入仁昌院,是为了让你参与妖怪夜行的案件之中,但前提是对任何人都必须三缄其口,不得泄露案件内情一个字。”
“诺。”辛久夜除了答应好像也没有其它选择,主要是她本人对这事件有那么几分好奇。
“稍后跟着我们一起进宫。”阴法星见辛久夜态度毕恭毕敬,便没有多加敲打,语气都缓和了三分。
辛久夜等着阴法星讲述进宫后的工作安排,结果抬眼盯了对方半天都没有下文,于是用眼神发出疑问的信号。
“你进宫之后自会明白。”阴法星语气淡淡,徒留下悬念。
于是接下来约一刻钟内,辛久夜继续待在角落里思绪神游,思忖着如何与赵子昂展开谈话,既不捅破窗户纸,又能让对方心甘情愿出手相助。
“辛度吏。”阴法星离开乘风阁经过辛久夜时,低声唤了一句。
辛久夜瞬间回神,跟着阴法星与杨延明前去皇宫。
长乐宫外,经太监禀报以后,辛久夜跟着阴法星与杨延明穿过大殿,经过六扇棕门,绕过花开富贵的屏风,在落地的浅黄幕帘前驻足。辛久夜能隐约看到幕帘后有一个人影,正当她欲凝视辨认时,皇帝与兰平王出现了。
“太常君,你找到解救的办法了?”皇帝不等杨延明等人施礼,立即走到杨延明对面,神情凝重。
“陛下,今日就会查明原因。”杨延明没有直接应承,但表现出一切尽在掌握之中的神情。
“朕就多给你一天时间。”皇帝眉头一皱,貌似对杨延明的回复不尽满意。
站在皇帝身后的兰平王对幕帘一侧的侍女抬了一个手势,侍女会意,撩起幕帘,顿时诡异的一幕落入辛久夜的视线中。
“牵线木偶!”
辛久夜望着被红线缠绕全身的太后,其目光呆滞,而四肢与头颅被连接与天花顶的红线以扭曲的姿势提拉着,内心不禁涌起惊涛骇浪,没想到在这个世界、这个地点,自己居然再次亲眼目睹四大诡术之一的牵线木偶,也明白了自己之前怀疑的冥昬术只是辅助法术。
杨延明与阴法星同时转身看向辛久夜,眼神透着询问。
“这红线能透过肉体,控制人的三魂七魄。”辛久夜对上身前两人的疑惑不解的目光,捡重点讲。
“红线?”杨延明回头看了眼太后的,随即又看向辛久夜。
“就是……”辛久夜下意识用抬手指向垂直与天花顶的红线,可是一个念头闪过,伸出的手又收了回来,低声问道:“太后身上的红线……你们没发现吗?”
杨延明与阴法星对视一眼,随即沉默不语。辛久夜敢肯定他们俩一早就发现端倪,只是未能亲眼所见,所以无法确定原因。
“什么红线?为什么朕未看见?”皇帝面露惊诧,问向杨延明。
“陛下,太后所中的是牵魂术,这类咒术需要借助外物控制太后的魂魄,外物与魂魄融为一体,即可控制太后的身体,待完全融合之后,就可控制太后灵魂,包括思想,而这外物,应该就是辛度吏口中的‘红线’。”杨延明面前平静,语气平淡,冷静得仿佛是个与世隔绝之人。
辛久夜听杨延明的解说,发现“牵线木偶”与“牵魂术”的名字虽不同,但原理及施展效果一样,她也是在一年多前与洛生去了趟云南,偶遇咒术高手才见识到这诡术。辛久夜记得当年洛生破解“牵线木偶”时简直像修剪花草般简单,她还来不及偷师,这被害者就被解救了。
“你们也看不见那红线?”皇帝微眯双眼打量了一眼辛久夜,随即将视线转向杨延明与阴法星。
“不能。”杨延明面不改色,坦诚道。
“为何?”皇帝眉头紧锁,面色更加凝重。
“只有经历过生死大劫,去过忘川的修行者才可察看到那红绳。”杨延明声音低沉,语气透着几分苍凉。
辛久夜一听,目光射向阴法星,这家伙到底窥探到她多少秘密,又告诉了杨延明多少她的事,还有这红线,怪不得一直散发着灵幽之气。此刻辛久夜仔细观察才发现,原来这红线是由彼岸花制成,很可能是来自忘川的彼岸花,若真是如此,这红线牵魂摄魄,灵魂已被牵引而出,不能轻易斩断,否则三魂七魄皆会受损。
听了杨延明解释后的皇帝,看向辛久夜眼神少了几分审视,多了几分惊异,而其身后的兰平王,终于将视线停留在辛久夜身上,但眼底依然沉静如深海。
“既然找到原因,还不快快解救太后。”皇帝放下威仪,迫切道。
“诺。”杨延明抬手领命,然后转身面对辛久夜,问道:“你可会解除牵魂术?”
“不会。”辛久夜就算会,也不能这时候独挑大梁,否则令杨延明与阴法星这两位大佬的颜面何在。
杨延明貌似料定辛久夜有此回答,上前走近一步,语气一变,平和道:“借你双眼一用。”
“如何借?”辛久夜估计杨延明若不是看不见红线,破解牵魂术也就是分分钟的事。
“移魂。”杨延明郑重吐出二字。
“……有什么后遗症?”救人是头等大事,但辛久夜还是想做个有不良后果的心理准备。
杨延明凝视辛久夜的双眸,不经意的眨眼敛去眼底稍纵即逝的波动,语气平淡道“无。”
“好。”辛久夜瞧不出杨延明所言是真是假,但直觉对方不会伤害自己,她也说不清道不明自己为何如此信任杨延明,可能是……是杨延明为人正直吧。
杨延明对阴法星递出一个眼神,对方会意后,走到辛久夜与杨延明之间,设下结界,待杨延明右手释放灵光,点入辛久夜的神庭后,阴法星扶住摇摇欲坠、双目紧闭的杨延明。
而“辛久夜”倏然闭眼,等再次睁眼时,眼底尽是沉静之色,貌似意识不大适应此时的身体,走了两步缓步后才恢复正常步速,随即打量太后周身,最后目光紧锁太后身躯的正上方的天花板,一个飞身而上,右手划出灵力之剑,挥向天花板,顿时天花板散落“红雨”,如鲜血欲滴,同时太后躺倒在地。
皇帝与兰平王欲上前扶起太后,却被“辛久夜”制止,她清退太后身边侍女太监,双手合十,并指双,灵光自掌心迸出,以十余条水柱状盘旋于太后身躯上方,吸纳所有正在散落的“红雨”。“辛久夜”双眼一凝,灵光柱交织缠绕形成符文,覆于太后全身,待灵光消失后,太后四肢与脖颈已恢复自然姿态,且双眼闭合,而“红雨”已消失不见。
“辛久夜”让太监将太后挪到床上,然后为其把脉,查看魂魄是否安然无恙。
“你是……太常君?”皇帝近身查看太后状况时,瞧见身边的“辛久夜”气质甚是熟悉,联系之前听到的“移魂”二字,故有此猜测。
“是臣。”“辛久夜”起身回道。
“……太后何时能醒?”皇帝有些不适应面对女相的杨延明,连带询问的口气都怪异了几分。
“太后元气大伤,需昏睡一日方可苏醒。”“辛久夜”垂目,斟酌应答。
皇帝面色缓和,立即宣太医为太后诊脉治疗,而“辛久夜”走近精神恹恹、倒靠在阴法星怀里的“杨延明”,手出灵光,点入对方神庭,片刻后,杨延明双眼恢复以往的沉静深邃,而辛久夜刚一睁眼,差点踉跄栽地,辛亏阴法星眼明手快扶住了她。
杨延明瞥了眼阴法星的手,阴法星缺若无其事地继续扶住辛久夜,并问辛久夜“可否感觉不适?”
辛久夜定了定神,弱声回道:“还行。”
杨延明见辛久夜并无异常,于是转身与兰平王交谈片刻。恢复正常的辛久夜走近太后,见其三魂七魄全然安好,便沉浸于刚刚移魂后的奇异感觉中。当时她能听到周围人的对话,也能看见他们身形举动,更能切身感受到杨延明的心跳,蓬勃有力,思及至此,辛久夜心头顿时涌起一股别样情绪,是难以名状的触动,无法用理智辨别及克制的感觉,真是怪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