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四章意外调任
伊清宇放下手中的酒杯,笑意渐渐收敛。时谏望着辛久夜被月光打量的侧颜,目光深沉,他恍惚间明白,自己与辛久夜即使拥抱后成为家人,他们之间依旧隔着千山万水,自己永远看不透她,而她也从未试图跃过这千山这万水。
“甘拥铁甲冷,
旌旗扬,愿我刀盾,退敌三分,
日月隐,常随我身。
……”
辛久夜被歌词牵动心神,入境太深,情不自禁站了起来,放纵歌唱。
“听闻后来事,后来人,
万般因由,一样情深,
都好似,你我也曾。”
一曲而终,辛久夜突然想起了什么,脑袋清醒了几分,收起了吉他,沉声道:“我醉了,先撤了。”
时谏起身扶住摇摇晃晃的辛久夜,将她送进了房内。伊清宇却借着醉意,拿出琵琶,仰望明月,拨动琴弦。
“你吵到我了。”辛久夜突然从伊清宇背后冒出,低声道。
“你是第一个嫌弃我弹曲的人。”伊清宇手指停止波动,转身将琵琶递给辛久夜,嘴角勾起很浅的弧度,温声道:“你弹吧。”
辛久夜感觉眼前的琵琶仿佛用一种魔力,令她的心蠢蠢欲动,下意识地伸手接过琵琶,坐到伊清宇身侧的石凳上,弹奏起来。
婉转低沉的琴声在院中飘荡而开,湮没了鸣鸣虫声,与冷清的月光相交融,道不尽的愁情思绪随之蔓延,浸润着每一位闻者的心,诉说着人世间的爱别离,会憎恶,求不得。
“你这是为情所困!”伊清宇目光一沉,惊讶声中透着冷意,恍然道:“你今天很不正常。”
辛久夜脸色格外平静,拨动琴弦的手指从未停歇,琵琶与当事人仿佛一同沉浸于某个与世隔绝的地方,但是辛久夜眼底莹莹闪动的泪光出卖了她此时纷乱的心扉。
伊清宇一把夺走了辛久夜手中的琵琶,曲声在变质的音色中戛然而止。
“是谁……”伊清宇目光骤冷,望着眼前人即将夺眶而出的泪水,既不忍问下去。
辛久夜起身,不经意间的眨眼,让泪水潸然落下,随即一阵恍惚,自己既然哭了,可是为什么会哭,她不敢深想,也不愿深想,神情木然,起身急忙回到自己的房间。
伊清宇望着辛久夜落寂且消瘦的背影,由眼到心皆是一丝刺痛,转身回到自己的房间,变回真身,眼底寒光乍现,房间内出现一名黑衣褐发男子。
“主子安。”褐发男子半跪于地,抬手行礼。
“查查今天辛久夜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听闻了什么事。”伊清宇背对叩首之人,神色淡然,不怒自威。
“诺。”褐发男子回应后立即消失。
伊清宇侧目俯视桌上的琵琶,一记眼光,琴弦聚断。
次日辛久夜醒来,大脑发昏,直到吃完早饭才恢复了精神头。到明道部点卯后,辛久夜就听到了班茂君被调到夷道部的风声,而她被调到了仁昌院。
什么情况?辛久夜向陈启航探听内情,结果对方一问三不知,无奈,她跑到夷道部寻找班茂君,问问当事人到底发生了什么。
班茂君一见到辛久夜,也不顾什么男女授受不亲,一把拽住辛久夜的隔壁,顿足捶胸道:“老辛啊,我那位梵地院朋友的预测果然应验了,我本来计划在明道部养老的,现在倒好,下半生注定要四处奔波了!”
“班舍人,注意自己的措辞,太常君这是给你锻炼的机会,挖掘你内在的潜力!”突然冒出来的肖望东拍了拍班茂君的肩膀,然后扯开了那只握住辛久夜胳臂的爪子。
“老肖,你以为每个人都像你一样,整天都有使不完的精力,全国各地到处跑!不对,你还没娶妻生子吧,孤家寡人的,了无牵挂,一人吃饱,全家不饿,当然理解不了我这类顾家好男人的感受。”班茂君终于找到发泄口,将全身的负能量一股脑地泼给了肖望东。
“呵,那你继续悲天悯人吧,我继续做我的孤家寡人。”肖望东一转身,从容迈步,留下了朝气蓬勃且潇洒不羁的背影。
“哎,年轻人就是爱拼命。”班茂君望着肖望东消失的地方,长吁短叹道。
辛久夜闷笑一声,拍了拍班茂君的肩膀,说道:“二十五岁的身体,五十岁的心,老班,小心未老先衰啊。”
“算了,你们都理解不了我,都走吧,让我一个人静静。”班茂君划开了辛久夜的手,回到自己的阁间,独自一人黯然神伤。
辛久夜见班茂君并没如她想象般被杨延明为难,只是当事人自己接受不了工作方式的极大转变,不禁哑然失笑,随即离去。回到明道部的辛久夜一边看书,一边等待调职的公文,结果意外等来了孙艾凌。
“辛舍人,哦不对,应该叫你辛度吏。”孙艾凌将一份红封案牍递给辛久夜,继续道:“这是你的调职文书。”
“谢谢。”辛久夜双手接过,估计孙艾凌是来明道部做舍人的。
“你走吧。”孙艾凌对辛久夜摆了摆手,清退之意显而易见。
孙艾凌扫了眼阁间,摘掉辛久夜的门牌,扔在地上,一声令下,从她身后涌出六名侍女,各个背着包袱,开始按照孙艾凌的指示,打扫并布置她选中的阁间,也就是辛久夜曾经的办公的阁间。
辛久夜拿着文书来到仁昌院报道,引导她任职的是杜佰徽,他见到辛久夜,一如既往地板着脸,带她来到名为“长录轩”的地方。
“西区是你的书房。”杜佰徽对辛久夜指向西面,示意她自己进去。
“你的书房在何处?”辛久夜还指望着以后有什么不懂之处,去找杜佰徽请教一下。
“东区。”杜佰徽看向东面。
辛久夜拜别杜佰徽,走进自己的书房,顿时眼前一亮。这仁昌院的待遇果然如同传说中一样,一个字——好,辛久夜目测这书房有五十平米左右,有屏风,有幕帘,有山水画,配套齐全,心里偷着乐。
在长案上有一个黑色木盒,辛久夜打开一看,里面有一套素白长裙,与孙艾凌之前所穿的款式一样,放下衣服,辛久夜有种猜测,这次自己与孙艾凌职位互调是孙艾凌自己提出申请的,目的是……更能接近杨延明?恩,很可能。
待辛久夜换好衣装,打开房门时,门前站着一位梳着单螺髻,身着浅绿长裙的年轻女子。
“辛度吏安,下官是您的左施,名为安槿茹。”安槿茹欠身,温声道。
“请进。”辛久夜没想到自己还有近身下属的标配,这真是……惊喜。
安槿茹款步进入书房,抬眼与辛久夜对视,不扭捏不做作,辛久夜比较满意,于是与对方进行了由浅入深次的沟通交流。原来安槿茹是阴法星安排过来协助辛久夜处理公务的,这位姑娘今年十八岁,入院三年,一直在仁昌院任职,最擅长习文断句,还有一双灵巧的手,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就将辛久夜简单的发型梳理成精致的超云髻,素色发带环系点缀,看得辛久夜还以为镜子里的人是安槿茹幻化成的古画仕女。
“你留在这儿屈才了。”辛久夜放下镜子,由衷感叹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