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幼时初见

初晨，玉兰树上露珠微沁，梅苑里除了这株白玉兰树其他全是梅树，这株白玉兰自梅苑兴建前就在此地，建了梅苑后其余的树都伐尽了种上了梅树，可楚文轩唯爱这株白玉兰，说那株玉兰是丹霞生浅晕，清露作芳尘。而这颗白玉兰后的房间便是楚家二小姐楚凝砚的住处。

此时，楚凝砚正拿了《毛诗》，坐在玉兰树下晨读。九月的天气闷热，坐在树下恰好纳凉，更有玉兰清香伴书，阵阵袭人。只听她小唇轻启，声音似流溪过石：“野有死麕，白茅包之。有女怀春，吉士诱之。林有朴樕，野有死鹿。白茅纯束，有女如玉。舒而脱脱兮！无感我帨兮！无使尨也吠！”读过一遍，似有不懂之处，自言自语道：“这个男子追求女子，关她家狗什么事？”

她想了半刻，不甚懂，便放下书，发起呆来。忽听一个声音自树上传来：“因为他们在幽会，怕她家狗发现狂吠，被女子父母知道了不好行事。”

楚凝砚一惊，仰首望向树上，只见一个少年正抱着剑仰卧在白玉兰中间，似在假寐，那少年肤色甚白，身着水蓝色衣衫，在玉兰树中竟是说不出的一派潇洒。

这少年正是方棋，昨夜随着爹娘到了梅苑，因是半夜到访，所以只见过这家主人和护院。他路途劳顿，昨夜睡得极熟，可他又有晨起练剑的习惯，便早早起来练剑，练了一个时辰，汗透重衣，便爬上了这株院里唯一的玉兰树，犯起困来。谁知，正做着梦呢，却被这小孩清清脆脆地声音吵醒了，正要发怒，却见她微侧着头思索问题，却是可爱至极，便出声解决了她的困惑。

楚凝砚显然被这突然出现的陌生人吓了一跳，大声道：“你是什么人？敢闯楚府！”

方棋见她强作镇定的样子，又是一番风情，不禁笑道：“我是你家客人，昨儿半夜到的，所以你爹没知会你。”

楚凝砚低头一想，也是，徐叔叔怎么会让不相干的人进梅苑呢？便放下心来，说道：“你刚才说他们幽会，怕她家狗发现，为什么要怕？再说他们要行什么事怕她父母知道呢？”

方棋哑然失笑，便换了个姿势，侧卧，把脸对上了楚凝砚，只见楚凝砚一派天真的仰头看着他，漆黑的眸子全然是单纯不带一丝杂色。

“唉！”方棋叹了口气，怎么跟这孩子说呢，便谨慎的开了口：“因为他们孤男寡女的在一起要偷偷做些事情，所以不让别人知道。”“偷偷做什么？”楚凝砚歪了歪头。方棋想了半刻，才道：“你长大了就知道了……”

楚凝砚不明白了：“为什么要长大才明白，现在不能说明白吗？”

方棋在树上沉思片刻，便说教似的对楚凝砚说道：“那个，这种诗呢，以后别看了，其实这种诗就是讲的男欢女爱，你小孩子不懂就不要瞎猜啦！”

楚凝砚听罢，一张小脸通红，不知是羞的还是气的：“你胡说，夫子说男欢女爱是淫邪之事，圣人也说过诗三百，一言以蔽之，思无邪。你分明是瞎说，堂堂《毛诗》怎么会写这种东西？”

方棋见她质疑自己，也没由来生出一股怪气：“男欢女爱，天经地义，怎么就污秽淫邪了？你家夫子不生儿子？孔圣人不生儿子？你看这最后几句诗的意思，慢慢来不要慌张，不要动我围裙响，不要惹得狗儿叫。不是做那种事是什么？”

楚凝砚气得把书一扔：“不是不是就不是！”竟有些泼皮无赖。方棋看她气急，随手摘了一朵白玉兰，凌空送到她手里：“别生气，送朵花算赔罪啦！”

楚凝砚讶异地看着手中早夭的玉兰花，突然大怒，翻身爬到树上，便坐在了方棋身上，揪了他的领子，吼道：“你诬蔑圣人诬蔑夫子，你还折我们家花儿！”说完起身，一脚把方棋踢下了树。

楚凝砚一向沉静，最重礼节，此时盛怒之下做出这等举动，连自己都被吓了一跳。

方棋摸摸摔疼的屁股，“腾”地起身，指着楚凝砚道：“你终究有一天会明白什么意思，到时候你再来怪我！”楚凝砚懂了意思，“唰”地一下羞红了脸。

“棋儿！”方棋见到有人唤自己，一转身便看到楚文轩含笑走近，方棋便亲切地拉了楚文轩的手，叫了声“楚世伯”。楚文轩点点头，看向树上：“小砚也在呢？”

楚凝砚一向乖巧恬静，注重礼节，此时待在树上真是大大的不妥，便快速跃下树来，道了句“爹爹早安”，忽而看向楚文轩身后，又道：“娘早，姐姐早！”

原来龙逸梅和楚墨书都起了，拉了昨夜到访的客人一并过来了。楚凝砚只看到一个英俊的大侠背着一把剑，旁边立一个清秀的少妇，想来便是刚刚那少年的父母了。

果然，只见方棋欢快地奔过去：“爹，娘！”林夫人梁佩英一脸宠溺的摸了摸儿子的头，楚墨书则兴奋的拉起了方棋的手：“娘，这就是我棋哥哥了吧！”

龙逸梅笑道：“是，你们俩要多亲近，我们两家是世交，日后娘还指望你能进人家家门呢！”

楚墨书不懂意思，却仍旧拉着方棋的手不放，缠着他要她棋哥哥陪着玩儿。方棋却懂了意思，不由自主看了楚凝砚一眼，却被楚凝砚狠狠一瞪，心想你在你爹娘面前那样乖巧，怎么对我就那样坏？方棋心里不由生出一丝惆怅。

手里却被楚墨书扯个不停，心里好生烦躁，想跟小砚说话，偏生小砚正生他气。心里负气似的拉了楚墨书就走：“我们去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