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苏轼
看着咄咄逼人的蔡义,还真有不怕死的,出声道:“哼!乌台诗案纯粹就是御史台李定、舒亶、何正臣三贼污蔑陷害苏大人,这三贼俱是王安石的门生,苏大人得以免于此祸,实属先帝圣明!王安石无非是虚情假意、惺惺小人罢了!”
蔡义差点就被这人气笑了,活该你们被打压,乌台诗案都发生了快四十年,这些人却连最根本的实质原因都没搞清楚。蔡义心中的怒火也消了不少,跟这些老顽固没必要生气。
蔡义玩味的道:“哦?污蔑陷害?这位前辈,小子不才,有些诗文不知甚解,还请前辈教我。‘杖藜裹饭去匆匆,过眼青钱转手空。赢得儿童语音好,一年强半在城中’。这诗可是苏大人亲自所写?其中可是讥讽朝廷颁布的青苗法?”
蔡义也不管那人脸色如何,继续道:“哦,还有这句‘东海若知明主意,应教斥卤变桑田’。是不是讥讽神宗皇帝不知民意?”
“根到九泉无曲处,世间惟有蜇龙知。是不是大逆不道?”
“陛下知其愚不适时,难以追陪新进;察其老不生事,或能牧养小民。”
……
一句句诗词,从蔡义口中悠然而出!蔡义说得轻松自然,在场众人却是如晴天霹雳,怔在原地!
蔡义不敢否认,苏轼在文学一道乃是千古奇才、关照千古。但是在官场一道,却是太过张扬、夜郎自大。苏轼的父亲苏洵深知苏轼锋芒毕露,就给他取字“子瞻”,用意是让他瞻前顾后、做事低调、小心谨慎!
但苏轼就像他的名字中“轼”那般,不管在朝堂还是乡野,都如漆黑里的萤火虫那般引人注目、大放异彩!这样的人,不管放在什么朝代,什么地方,都会引来身边无数嫉妒的目光。
而且苏轼还有几个特点,幽默话多、交友甚广、重情重义、刚正不阿,这个性格若是放在寻常人身上,那自然是极好的,说明这人风趣、开朗、正直、有情有义!
但苏轼忘了,他是一个政治家,是一个朝廷大臣,是一个学派领袖!可以说,苏轼的这些优点一到官场之上,可都犯了官场大忌!后人统计,苏轼一生中,平均每隔五天就会发表一篇诗作,这比现代人发朋友圈还频繁。可以想象得到,他发表的诗词或多或少都会带有一些抨击朝廷、讽刺社会的一些东西。
历史上有名的乌台诗案,差点让苏轼送了小命,真论起来这事还真怨不了别人,要怨就怨他的话是真的多。当年宋神宗调遣苏轼到湖州任知州,这官还是挺大的,可以看出宋神宗对他也不错。到任后,按规矩苏轼要写一份《谢表》呈于朝廷,说白了就是一封感谢信。
我们的苏轼大才子便写了一篇《湖州谢上表》,文采斐然,彰显了皇恩浩荡!若是就这样呈了上去,宋神宗看了定会欣慰。可偏偏大才子这话痨的毛病一下子上来了,提笔又在后面加了一段话,没人能想到,就因为这段话,差点让苏轼丢了小命。
苏轼写的什么呢,其大意上就是说:哎呀,皇上你知道我资质愚笨,难以跟上局势,又看我年老不会生什么事端,这才让我到湖州做了一小官。
当然了,苏轼这样写纯粹就是开玩笑,纯粹就是正话反说。但这封谢表是要给皇帝看的,可以想像,宋神宗看了之后会有什么感想。开玩笑直接开到顶头上司的身上,不要说在那个年代,恐怕放在现代,苏轼也会遭殃吧。
果不其然,宋神宗一看,再加上御史台的加油添醋,宋神宗非常恼火!命人月夜星尘奔赴千里之外的湖州将苏轼逮来问话。也是苏轼倒霉,这个时候,苏轼的诗集出版了,御史台的人随便一查,便找出了好几首暗含讽刺朝廷、蔑视新法的诗词,经过审讯之后,苏轼委屈的说,我这就只是发发牢骚而已……
讽刺朝廷、讽刺皇上,宋神宗都可以容忍,顶多将苏轼流放。但三十多岁的宋神宗当时正值变法失败,一生心血快要毁之殆尽,他想再次变法,他想惟我独尊,他想杀鸡儆猴!这不,苏轼就撞刀口上了。若不是“变法之父”王安石亲自出面,当面质问宋神宗:“安有圣世而杀才士乎?”,恐怕苏轼小命不保矣!
乌台诗案,持续了五个月,最终以苏轼被贬黄州团练副使而告终,职位相当于县武装部副部长。而也是这个时候,那个惊才绝艳的苏东坡便诞生了!崇儒的苏轼,转入了崇道、崇佛的人生境界。可以说,没有乌台诗案也就没有苏东坡!
也不知道是这些人反应迟钝,还是理屈词穷,过了半晌,一人才冷然道:“无知小儿,新法本来就是弊大于利!苏大人直言进谏有何过错,王安石妖言惑众,致使百姓流离失所。难不成我等还要感谢他不成?”
“哈哈哈!”毫无预兆的,蔡义竟是笑了出来。
那人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有些愠怒道:“你笑什么!”
蔡义笑道:“我笑你啊!”
“你……”那人明显被蔡义气得不轻。
就在那人快要暴走的时候,蔡义笑声戛然而止,冷冷道:“是王安石要变法吗?是变法派要变法吗?你们胡子都这么白了,怎么还不明白?是神宗皇帝要变法,是大宋朝要变法,是这天下要变法!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变法岂是你们说阻止就阻止的,既然你们要阻止,又何畏生死?死了又能怪谁?”
蔡义不理众人呆滞的神情,继续道:“而且,你们错了,没有人害死苏大人,而是苏大人害死了他自己。哲宗皇帝继位,高太后起复苏大人,短短数月之内,从八品小官一路升到三品大员。风头一时无人能及,哲宗皇帝更是亲自任命他为翰林学士,并有意将他提拔为宰相之位。就在这个时候,他又不审时度势,触怒了司马光大人,更是与洛党领袖程颐结怨。自此后,一贬再贬,直至流放海南儋州。按照你们的说法,全天下就没有一个好人了?全天下都是要置苏大人于死地?”
蔡义深吸了一口气,对着苏迈拜了一礼道:“苏大人一生,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他将一个士大夫的人格道义做到了巅峰,将儒家思想上升到了无人能及的境界,实乃千古奇才!但在这动荡的天下,这些却不足以去改变想要改变的。若你们依然冥顽不灵、亘古不化。莫说继承苏大人其遗志,恐怕天下之大,也没有尔等容身之处。言尽于此,还望各位好自为之!”
说完,蔡义也不理会石化的众人,带着李忠转身便走!出门的瞬间,蔡义停顿了一下身子,头也不回的悠悠道:“哦,对了,提醒各位一句。还是莫要高声喧哗为好,安抚使唐恪唐大人就在杭州,若是我没记错,他可是洛党中流砥柱的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