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四章：语言的婉转艺术
也不知云凤仪是不是找人去通知江乘风，苏阮刚坐下喝了一会儿茶，江乘风突然急匆匆跑了过来。
“师傅！”他快步走到苏阮面前，像是不敢置信的停下，伸手触碰了她的衣衫，又怕她嫌弃，赶紧收手，“你终于出关了！”
“这不是快过年了吗？我想着好久没见我的徒儿，就出关与你一同过个年。等过完年，我会再闭关的。”
没见江乘风之前，苏阮想了很多话，但在见到江乘风之后，这些话都被她咽回肚子里。现在不适合说那些，江乘风正是喜滋滋的样子，说了惹他生气就不好了。
“我还以为师傅不会出关呢！”江乘风走到苏阮面前。
几个月没见，他已经长得跟黑化的江乘风一般高了。近来休息不好，让他的脸色显得有些憔悴，但重见苏阮的喜悦足以抵御这一切，他脸上的冰雪融化，换做一副喜气洋洋神采奕奕的模样，倒是跟正堂门前挂着的红灯笼很配。
“毕竟是第一次在道渺宗过年，我还要给宗主他们拜年，怎么会不出关？”苏阮说着，却见江乘风缓缓在她面前一条腿跪下，将头放在小心翼翼的靠在她膝盖上，“再说，好久没见你了，我也有些想念，趁着空闲就出来看看你。省得我徒儿像只可怜的小狗，整日在我面前汪汪大叫，吵得我闭关修炼都无法关注。”
“师傅，你听到我说的那些话了？”江乘风抬起头，眼睛冒出闪光。
“我听到了。”苏阮自打决定出现，就不会再逃避这个问题。反正现在整个青藤山上只有只有江乘风和她，有些该说的话应该说出来。
“你上次说的话我都记得。”苏阮开口。
他们两个四目相对，彼此都知道她指的是哪句话。
“我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问题，给了你这样的感觉，让你以为我对你有的感情与男女之情有关。”苏阮斟酌着，缓缓说道：“乘风，我一直把你当成我的徒弟，是我亲人，对你从未有过男女之情。你现在年纪还小，可能不太懂这些。这件事就到此为止，不再提了好吗？”
“师傅怎知我不懂？在我这个年龄，若是不修行，早就成家立业了。我怎会不知道男女之情与师徒之情的区别？我并未将这些感情混淆，我很清楚，我对师傅感情是什么。”
苏阮伸出手，勾起江乘风的头，认真的说道。
“那你告诉我，你是否会嫉妒所有与我关系好的人，靠近我的人？你是否会有那么一瞬间，想杀掉亲近我的人？你是不是有时候想将我藏起来，永远不给别人看，只是你一个人的？”
“我……”
“你对我占有欲，对我身边的人的嫉妒，只是因为你不想失去。但你不想失去我却不是因为男女之情，是因为你太过依赖我。是我一路将带着你走到这里，是我在你第一眼睁开的时候就照顾你，是我一直跟在你身边保护你。你经历的太少，很容易把这些感情跟男女之情混在一起。你要知道，如果你真的爱一个人，你应该是忧她所忧，思她所思，乐她所乐。乘风，爱是包容是付出是忍让，不仅仅是嫉妒排他占有。”
“不，我对师傅……”
“你别慌着回答我，你老实想想，你对我真的有那么深的男女之情吗？你放不下的是对我的依恋，是我给与你的陪伴鼓励，是我与你朝夕同处的舍不得。但这些不是男女之情。”
“我明白，你对我也不仅仅是我所说的那些，可你的感情还没那么深。你之所以心有魔障，追根究底，不是因为我，是因为你心底的声音。你是不是一直能听到一个声音在鼓吹你，让你按照他的指示行事？”
江乘风不明白苏阮为什么突然说起这个，但他对苏阮素来不会隐瞒什么，被这么一问，老老实实点头：“自打我渡了心魔劫，我就感觉耳边好像有个声音，他一直在吵，在向我说些什么，有时间我能够听清楚，有时候我听不清楚。他们似乎在向我说些什么，大部分时间我都听不懂，只听到一些紧紧抓住，不要放手的话。”
卧槽，那个黑化的江乘风果然不好对付，都被封印了还能钻出来影响到江乘风。
“你总是问我你来自哪里，从前是什么人，原本姓甚名谁，我一直都没告诉你。”苏阮顿了顿，叹道：“如今我就告诉你，你本名就叫江乘风。你原是江家的人，因你母亲早逝的原因在江家并不受宠，时长受人欺负，所以你年龄都到十三四岁了，个子还小小的，看起来像是七八岁的模样。我与你母亲相识，有过一面之缘，后来我途径江府，想起了这个朋友，便上门一续，才知道老朋友已经去世，只留下你一个孤儿。”
“我怜惜你无人照顾，在江家备受欺凌，便将你接到身边，收你做徒弟，一直带着你在世间游走。”苏阮叹了口气：“可是我与妖物打斗时，一时不慎让他接近了你，那妖物委实厉害，我将他杀死，他却在死之前分出一缕精魄藏匿在你体内。也怪我粗心大意，没有仔细探查，加上赶路匆忙，没注意到你的异常。等我觉察到的时候，那妖物的精魄已经在你身体里扎了根，如果强行将它分割出来，你的性命也保不住。”
“后来我找寻好久，终于找寻了一个封印之法，可以将他封印在你的体内。待你修为增长后，自行炼化。但我没想，这妖物即使是被封印，仍然能够影响你，甚至诱导你生出心魔。”
“你之前在渡劫时看的画面，一部分是真一部分是假。我确实封印了你的记忆，我将它连同那妖物一起封印在你的识海深处。但我收你做徒弟，并不想利用你达到什么目的，我只是想收你做徒弟，便收了，没有任何原因。”
“你不要听那个妖物的话，它都是在骗你，它想诱导你入魔，进而占据你的身体。”
这么一大段话说下来，苏阮口干舌燥，恨不得立即灌上几大碗水。她简直太佩服自己的，把整个故事隐去关键的地方，换成其他原因，这样相似度有九成多高，江乘风一听就有熟悉感，肯定不会怀疑。
“那师傅为何不早早告诉我这些？”江乘风乍一听这话，有些震惊道。他没想到自己身上还发生了这么曲折的故事，像是那些话本上的人物一样。
“我告诉你有什么用。你本来就是五灵根，整日问我五灵根能不能修炼，我再告诉你，你自己体内还封印着妖兽，你岂不是更自卑？我对你有信心，我不希望我的徒儿整日沉溺在这种无望的思想中。所以我没有提此事，不想再给你添加负担。”
这么解释的话，一切都说得通了。
“怪不得我的灵根被毁！是不是与那妖物有关？”江乘风询问道。
“它钻入你的身体，挤压你的魂魄，在这个过程中妖气沾染你的灵根，我怕你被妖气所染，变成没有理智的妖兽，一狠心将你的灵根打碎，重新为你炼药，让你的灵根再长出来。”
“师傅，我不敢相信这些话，可我对你所说的似乎都有印象。”江乘风懊恼道：“原来我一切的烦恼都是那个妖兽在作祟。早知如此，我的心魔劫怎么会过不了？”
话题转移完成，再也不怕江乘风追问她对于告白的想法了。
好像江乘风也不是很生气，他还在懊恼之中，暂时还没来得及对告白失败表达悲伤。
“现在我把这一切事情原原本本全部告诉你，你心里是否舒坦了些？”苏阮问道。
“想通了这一切，我觉得压在我心口上沉甸甸的石头落了地。”江乘风的脸色都缓了过来，润红色重新爬上他的嘴唇，“谢谢师傅，是我拖累了你。要不是我修为太低，跟你捕捉妖兽时着了他的道，也不会牵扯出这么多事情来。”
“你知道就好。”苏阮没好气的戳了戳江乘风的脸：“你还害得为师替你担惊受怕。刚刚我看到云凤仪抓妖兽，还以为你入魔被人抓了呢。别说这些了，赶紧盘腿坐下，我为你护法，让你彻底渡过心魔劫。”
趁现在，趁着谎言还没有被揭穿，赶紧渡了这一劫，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
“好。”江乘风点点头，直接席地而坐。
两人也不是拘泥于礼的人，江乘风听了苏阮的解释，心神都被自己从前的经历牵引住，无暇想那些情情爱爱，此时的心胸十分开阔，正适合渡心魔。
他闭上眼睛，耳畔响起那妖兽的话语。
他是老样子，还在说着一些，抓住她，不要放开她，她是所有的话。
江乘风不予理会，他深吸一口气，心神沉下。思维中的杂音逐渐消散，渐渐的入定了。
苏阮在他旁边紧紧盯着他，以防他突然脑子转过弯来，直到看到江乘风的呼吸逐渐平稳，真正入定，这才松了口气。
「恭喜宿主完成支线任务——不留情面的拒绝（一）。宿主以严肃的态度拒绝主角江乘风的告白，同时并没有引起江乘风的怀疑与反感，判定拒绝成功，奖励成就点十点。请宿主再接再厉，早日完成任务。」
——呼，总算是混过去了。
再来几个这样的任务，她真的会死的，死的透透的！
希望江乘风永远就这么被忽悠着，千万别想明白，不然到时他先自己在骗他，后果不堪设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