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船报损
门外走廊的尽头,一个日军军官正站在那里等着,见林昭宏走了过来,伸手将一份文件递过去,“你要的东西已经办好了,虽然急了点,但好在我也不是第一次办这些了。”
“谢了,没想到你当初帮我伪造过身份,现在又要麻烦你一次。”林昭宏接过文件却不翻开,直接向来者致谢。
“里面的人怎么样?还是不答应?”
林昭宏摇头道:“他要是有那么好说服,就不是我弟弟了,但以后,你身边却需要他那样的人,不然你收服不了中国人的心,所以一切按照计划办吧,让时间和事实去证明我们之间的对错。”
那人也苦笑一声,无奈地摇头道:“那都是小事,以后慢慢劝吧,含嘉仓的变故才是当前重中之重。”
来者正是林昭宏的主人,松平家少当主松平信正,无面鬼背着他烧了含嘉仓,这么大的事他不可能不闻不问,但目前看来,他似乎也没有责怪林昭宏的意思,两人之间的互信果然称得上坚不可摧。
“含嘉仓已毁,东京方面肯定会派人来调查,到时候肯定会扯坂田一层皮下来,更何况账册还在我们手中,另外洪珹必然闻风而动,这次我一定要彻底了结了他。”
“本来,我不大赞成你的行动,这到底是帝国陆军中见不得光的内斗,但是我昨天连夜详查了账目,坂田实在是……丧心病狂!前方士兵浴血奋战,就因为钱粮补给短缺,所以始终不能突破腾冲防线,没想到坂田居然在暗地里贪腐了如此巨额的财产。”松平信正说道最后,语气也渐渐严厉起来。
“不用那么愤怒,这种事在帝国陆军内部不算罕见,我本来也懒得管,但坂田不单嫉贤妒能,更宠信洪珹,任由这个魔女在陆军内部兴风作浪,这样下去我们绝对无法攻克云南,所以我断断容不得他。”
“黄金魔女呀……”提起洪珹,松平信正心头同样异样,虽然包括他在内的一大群日军军人都知道洪珹在日军内部绝对没好事,却无一人敢站出来与她敌对决裂,这个魔女在军中不过一年左右的时间里,已经联合了一大群喜欢她甚至讨厌她的高级军官,构建出庞大的利益联合体,含嘉仓守军就是不知轻重好歹,傻乎乎地一头撞上去,果不其然撞得头破血流狼狈不堪,谁有能想到这支部队其实还算坂田将军的嫡系呢?
现在,连无面鬼都不敢和黄金魔女硬碰硬了。论连横合纵,拉帮结派,正是黄金魔女的拿手好戏,同时也是无面鬼的弱项。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洪珹只弄财,不掌兵,万一她真有公然反叛行为,一支小队就可以镇压下去,而不幸的是,这也正是洪珹在军中肆无忌惮的原因之一,因为高层军官根本没把她当威胁。
“坂田非常宠信洪珹,而且我看他追查含嘉仓的事故的动作,明显没有真心实意地调查,要想查出真相,难呀。”
林昭弘听完,冷笑道:“那是自然的,这是洪家的沉船报损之计,看似坑了坂田一把,但站在坂田的立场上,何尝不是在帮他销魂证据。”
松平信正到底是军人,这些商家的阴险手段不是很懂,于是愣道:“沉船报损?什么招数?”
林昭弘无奈摇头,向松平信正解释起来,所谓沉船报损,是南洋商贩中流行的坑人手段。南洋多岛屿,来往多靠船运,所以某些没有良心的船运公司一旦接到价值惊人的商品运输货单,就会玩这套把戏。首先安排一艘已经快报废的旧船,然后假意装上货物开往目的地,然后在半路上直接伪装成事故,连着旧船还有上面的假货一起沉到汪洋大海中,再给货主报个意外,假意赔点钱,这事就蒙骗过去了,等于强行贪掉了货主简直连城的商品。
这本来算是很低级的招数,但在洪家里面被玩出高级形式,一些黑心贪婪的外派大掌柜账面亏空严重,一旦被东家发现,肯定要严惩,所以他们也玩起了沉船报损的招数,算准时间沉一两艘船,甚至故意放火烧了自己监管的仓库,再一股脑儿地把所有的贪腐亏空全部丢到事故之中,叫东家无法追查下去。
荧惑就给坂田玩了这手,烧了含嘉仓,虽然损了日军,却也给了坂田抹平账目的机会,所以现在坂田一门心思扑在账册上,对追查真相反而不大上心。
这就是荧惑的层层算计,连环锁套,利用私心和利益引诱,把缅甸日军内部搅得天翻地覆,和当初的松平家情况如出一辙。
林昭弘寒声道:“坂田这个蠢货,在洪珹的引诱下贪了如此多的军资,他的账目是无论如何都做不平的,但含嘉仓一把火烧得七零八落,损失不可估计,坂田便可以把所的亏空全部甩给这次事故。假如没有我和洪珹在暗中算计他,坂田这次只要再丢出几个替死鬼,东京方面即便明知有问题,也奈何不了他了。”
“难怪他对追查真相没兴趣,反而一心一意地整含嘉仓守军,唉,那些士兵真是可怜,无论以后事情如何发展,他们都没好下场。”松平信正摇摇头,把心中的不详之感暂时压下去,“对了,洪瑾有消息吗?”
“洪瑾藏得严实,我虽然一直都在严查他的下落,可惜怎么都找不到,但现在没关系了,我们只要捏住杨逸,还担心洪瑾不自投罗网吗?”林昭宏顿了一下,想起了洪瑾和松平信正之间复杂至极的恩恩怨怨,他瞟了松平信正一眼,确认并无异常后,便立即转移话题,“你,真不打算进去看看?”
“没有那个必要,你不都安排好了吗?”松平信正哈哈笑道,顺手在林昭宏的肩膀拍拍拍了拍,“我听佐藤说了,长得跟你一模一样,那还有什么好看的?难道你还担心我认不出来吗?”
“哈哈,也是呀,都一样。”
两人一边说笑,一边肩并肩朝着大门口走去。
“班长真的还活着!”当秦越从洪珹那边听到杨逸的下落后,惊喜得差点没跳起来,但又立即冷静下来,“林昭宏公然泄露消息,看来是冲着我们荧惑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