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学的末路
贺嘉附身扶起秦越,为他擦干脸上的眼泪。
“你如今青春年少,还没真正经历过多少人事,等你到了我这个年纪,身边的人换了一波又一波,就会明白什么叫春秋无情、白驹过隙,但不管怎么样,逝者已逝,生者还有很多事要做。”
秦越这才想起,眼前这个鬓发斑白之人早就失去了全部亲朋好友,甚至连自己真正的名字都不能被提起,而今,他的费尽心思培养的衣钵传人又身患重病,朝不保夕。但是,贺嘉依旧坚强地活着,在这场战争中四处奔波,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好好活着,珹小姐还身处险境,她也需要你。”说完,贺嘉重重地拍了拍秦越的肩膀,转身离去,“那小子,好好劝慰你的秦大哥,也不枉费他栽培你一番。”
“如此心境,真不知道当年是何等的英雄人物。”秦越望着贺嘉的背影,一时有些失神。
贺嘉的真名早就被洪家彻底摸去,世上知晓他真实身份的可能还不足十人,比如洪瑾、洪珹就肯定在其中,只是她们二人都讳莫如深,如今看来,这不单单是为了保护他,更是不愿意勾起他的伤心事。
“秦哥,我,我真的什么都没听见。”韩旭赔笑道,“而且今晚发生的事,我也绝对不会说出去。”
“你说出去也没什么,我就是想来看看班长。”秦越有些不耐烦,他目前的心境即便被贺嘉抚慰过,那股烦躁郁闷之意终究不能彻底清除。
韩旭不好意思的捞捞头,道:“是,那要不我们先回去吧。”
秦越点点头,正准备回教堂,但走了几步却突然停下来,回头问道:“韩旭,你家里……”话一说出口,秦越就后悔了,他毕竟因为刚刚的哀伤思绪混乱,竟然一时没有注意到,其实单单想想当初在监狱里,在含嘉仓工地上,韩旭对日本人的那股铺天盖地、覆九州之水都洗刷不尽的恨意,就能知道韩旭家里多半也没剩几个人了。
这里三个人的处境其实都差不多,可能秦越还是最好的一个。
没想到韩旭毫不在意,只在笑容中隐隐透着一丝哀伤:“没什么,至少我还活着,比起我村里很多人来说,已经够幸运了。”
秦越一阵失神,最后长长叹息一声,和韩旭一起回了教堂中。
一周之后,就在日本东京召回坂田的当天,凃一刀下床活动了。
凃一刀有了卡尔神父的救助,这条命终究还是保住了,但有些变化却是无力恢复的——他的身体已经废了大半。
在湖畔别墅之战后,凃一刀虽然手脚齐全,却损失了一个脾脏、小半个胃,甚至一段三米长的小肠,不管凃一刀以往多么强壮,武艺多么高明,这些失去脏器的都讲永久性地摧毁他的健康,按照秦越的术后评估,凃一刀的体质最多只能恢复到普通人偏下水准,也就是说,以后凃一刀的力气可能还不如一个壮年男子。
特别是胃肠的缺失带了严重的营养不良,凃一刀已经无法和正常人一般进食了,因为胃缩小了一半,收纳功能严重不足,以往一顿能吃三四晚饭,现在吃了小半碗就感到饱腹,而吸收营养的小肠也不够长,所以饭后足足要腹胀腹痛三四个小时,这对本来就好吃贪嘴的凃一刀而言,无疑双重折磨。
短短一周之内,凃一刀的体重暴跌十斤,而且根据秦越的预测,他还会在未来半年失去近四分之一的体重才能达到营养平衡。
哪怕秦越、卡尔神父都不说,其他人也能感到凃一刀身上那种不可逆转的虚弱,这事瞒都瞒不住,但看凃一刀在饭桌上的饮食量就知道。坦白的说,凃一刀已担不起这个承传了四五百年的名号——废了,甚至比斌朗都废得更加彻底,斌朗只少了半截手臂,体质依旧强悍,能吃能扛能跑能跳,这些凃一刀都做不到。
这些事,其他人看得出来,凃一刀自己更清楚,不管他平日里如何嘻嘻哈哈,而今,他都不得不接受自己已经变成一个普通人的事实。
不能再快意恩仇,不能再飞檐走壁,不能再出奇制胜、一击毙命。他本是一个无法无天的,但从此以后都必须夹起尾巴做人了,不然一旦他干的那些事传出去,只怕要他性命的人都会蜂拥而至。
对此,秦越无能为力,总不可能把那些切除的脏器再装回去吧,他所能做的,便只有经常陪着凃一刀在群山中乱转,一来可以舒缓凃一刀郁闷的心情,二来也可以通过爬山顺便锻炼一下凃一刀的体力。
韩旭也会来陪着,反正他这个冲动易怒的性子不适合在荧惑中行动,洪瑾不可能让他去执行任务,所以闲着也是闲着,秦越干脆叫他也来陪着凃一刀乱转,而且前面秦越敷衍对韩旭的教导,叫他在山中找那本丢失的《行军医册》,这人又实在,真在山中整天找,结果对着一带的地形无比熟悉,正好人尽其用。
当然,还有一个连秦越自己都不敢承认的原因——他不想和洪瑾见面。
这天,三人又跑出来在山中闲逛,韩旭带路,一逛就逛出很远,凃一刀体质虚弱,不耐长久运动,于是找了一处还算平坦的地方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