拨弄人心
被买通的日军少尉武井出身日本贫农,父亲早亡,兄妹三人被母亲含辛茹苦地养大,小时候差点饿死了,他这样的家庭状况,要读大学走上人生巅峰根本不可能,所以最后他也理所当然地走上日本贫困男孩的唯一出路——读军校参军,军校学费全免,还有一定的津贴,但就这样,也仅能保证武井自身的生活,他一个普通军校生,毕业了不过一个普通的下级军官,根本无力顾及家里的情况。
贫苦,无可挽回的贫苦,差点逼得武井的母亲以卖女儿的方式来养育幼子,也就是武井唯一的妹妹,而武井对此无能为力,一边是妹妹,一边是弟弟,在感情上两边他都不愿意放弃,最后郁闷得差点开枪自杀。
这个时候,就是洪珹出场的最好时机——雪中送炭的利益高过锦上添花,由于看重武井的能力和人品,洪珹以三倍的价钱买下武井的妹妹,然后送了回去,同时秘密接济了武井的母亲,并许诺负担武井弟弟读大学的全部学费。
对洪珹而言,这不过是几次日常宴会中微不足道的开销而已,甚至都不足以让黄金魔女放在心上,但这已经足以扭转一个军校生的命运,让武井感动得痛哭流涕,同时,毫不反抗地被洪珹拖上了自己“码头”。
或许,这一切还不足以让武井背叛日军,或者干什么明目张胆地违反军纪的事情,但仅仅让他把一个半死不活的,没有任何战斗力的,十有八九活不下去的工奴偷出来,武井连问一下缘由的兴趣都没有。
这样的人,这样的暗桩,洪珹不知道在日军内部埋下了多少个,只是不到关键时刻并不启用而已。他们不敢背叛洪珹,不单单为了自己的前途,也并非他们真的贪婪好色,不过是因为洪珹已经透过金银扣住了他们心中最柔软最温暖的部分,比如武井,要是他把这事捅出去,不但他自己要被军法从事,他的母亲会饿死,他的妹妹会被变卖为奴婢,他的弟弟回失去进入大学的机会。
洪珹极有把握,哪怕这事真被野田发现了,武井都会独自把罪名承担下来,因为即便他被逐出军队甚至枪毙,他的家人都会继续幸福安康地生活下去。
这就是黄金魔女的手段,洪珹不单单是点石成金、日进金斗的魔女,也是以金银财宝操纵人心的魔女。无论是世间最丑陋的贪婪、嫉妒、残暴,还是人间最温暖的亲情、善良,全部都可以成为她手中的傀儡线,成为她拨弄人心的工具。
直接塞钱收买是最为下作最为粗糙的方式,洪珹根本没兴趣干这种蠢事,当年还在洪家的时候,要是没有这种本事,洪珹拿什么去和洪琏、洪瑾争权夺利?他们两人一个是嫡出长子,家族名正言顺的继承人,一个是嫡出长女,拥有松平家的强力外援,内外势力盘根纠错,而洪珹不过是一介庶出女儿,没有外援,没有名分,地位远不如洪琏、洪瑾,早年还一度被差点被“和亲”,但她就能偏偏拉出三足鼎立的局面,让任何人都不敢轻视自己。
听了洪珹的解释,秦越也不好继续坚持,只得勉强点头同意,不过他还是试探性地问了句:“没看出来你在日军中还挺有人脉的,看开我以后是不是可以轻松点了?”
洪珹白了他一眼,冷笑道:“想得美,武井这样的人我的确还有几个,但他们终究是外人,有些事不会让他们去做,他们也不会给我做,所以你别想偷懒。”
“这样呀,我还以为可以放松一下,可惜。”秦越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却不知怎么的,他的心中居然隐隐生出一丝不可名状的喜悦,这是连他自己都搞不懂喜悦。
“不管怎么说,你这次都是在帮我,而且,不单我要谢谢你,那个人也会感谢你,虽然我现在都不知道他的名字。”秦越哈哈一笑,“反正我会记得你这次帮忙的。”
洪珹扭着头,不屑道:“我刚刚才说过,这是我给予你近来办事还算勤恳的奖励,绝对没有故意帮你的意思,你千万不要想歪了,我办事向来公正,办得好就有奖励,办得差必定狠狠地罚,南洋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秦越哈哈笑着:“没关系,还是要谢谢你。”
“嗯,还算有点良心。”
或许,连两人自己都没有发觉,身处敌营、相互依靠的两人,他们之间的亲密度和信任度成飞速成长着,一丝异样的情绪已经在心中悄悄深根发芽,至于这棵种子能长出什么样的果树,那就只有天知道了。
“这绝对没有好结果!洪珹和小越之间一定会出事!”森林教堂中,洪瑾斩钉截铁地掷下结论。
“有那么严重吗?”凃一刀一手托着下巴,歪着脑袋有气无力地嘟囔着,“不过我真是羡慕小越,先是那个什么秦衿,然后是张慧钰,现在又跑出个洪珹,小越这一路桃花开的……我怎么没这种好运气。”
“你性子太凶了,而且,长得的确没小越帅。”听到凃一刀的抱怨,洪霖冷冷地给出答案。
“哼!”凃一刀面色一红,不自然地转过头去。
大约是从小就接受刺客训练的缘故,凃一刀的气质的确有问题,一般来说,低调、无特质是天下所有刺客的共性,他们平日里就是一颗在路边毫不起眼的杂草,只有在刺杀的一瞬间才会露出锋芒,什么“剑眉一扬、虎躯一震”之类绝对没有,但凃一刀自从被杨逸带到军中后,又受到洪瑾的刻意纵容,在军中不守军规横冲直撞,导致他的性子不是阴郁就是凶暴,反正没一样能讨女孩子喜欢。总之,身为刺客,凃一刀同样本能地排斥一切靠近者,没有同生共死的经历根本不可能取得他的信任。
秦越就不同了,不管战争对他的改变有多大,他的本性深处仍然存留着医者的慈悲与祥和,让人不由自主地生出亲近感,虽然这种天性并不总是好东西。
“战争之中,最忌讳感情用事,特别是洪珹,她的强大源于她的冷酷。就这次!她为了小越,居然主动干出这种傻事,把自己还有整个计划置于危险之中!这次就算他们运气糊弄过去了,那下次呢?这还不是最恐怖的,小越是什么样的人你们都清楚,洪珹这样对他,他还不对洪珹掏心窝子呀!一旦他们有一人陷入危险,肯定会一次性赔进去两个!”洪瑾越说越激动,大吼道,“不行!必须把小越调回来!”
看着洪瑾激动的样子,洪霖有些尴尬,他心里清楚洪瑾激动的原因。固然,洪瑾的分析一点都没错,却也不是没有掺杂一点私人感情,这也难怪了,这两姐妹从小争到大,小时候为了一个布娃娃都能撕起来,现在洪珹视秦越为得力干将,怎么会容许洪珹暗中挖人?
“小越在珹小姐身边干的不错,珹小姐对他也是赞赏有加,现在调他回来不仅影响我们两边的互信,而且——”洪霖暂停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日军那边似乎没有合适的理由搪塞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