含嘉仓
分娩手术之后过了几天,经过细致查体和观察,伢妹儿和孩子的情况稳定,无论是身体还是哺乳都没有问题,秦越一颗时时提到嗓子眼的心终于放回胸腔,便回到经济社正式销假,重新在洪珹身边当班。
目前,洪珹在经济社的地位已经类似一尊雕像,包括掌握实权的五人众在内,没有任何人敢对她不敬,但她也没什么实际权利,往日繁忙的办公室逐渐闲下来,秦越走进办公室的时候,看见洪珹正拿着小剪刀修剪一盆花。实话实说,黄金魔女在这方面没什么天赋,三下两下就把一盆好好的盆景剪成残花败柳。
“回来了?”洪珹对此毫无反应,看见秦越走进办公室,头也不抬地说了一句,仿佛秦越只是去楼下拿份文件一样。
“回来了,私事已经办完,现在就该安心工作了。”
洪珹毫不在乎地把银剪刀一丢,拍拍手道:“好,正好,我这边的准备也差不多了,后面的工作会相当麻烦,用得着你的地方多得是,你可得做好心理准备。”
“没问题,听你吩咐。”两人对视,默契而笑。
即便两人的身份、立场、学识、爱好天差地别,但长时间的伪装生涯已为他们两人培养出足够的默契。
“贺嘉,你去备车,顺便通知森川大尉,我准备视察前线工地进度,叫他陪同前往。一应随行人员、路线和接待程序之类,你尽快办好,我准备明天就走。”洪珹拿起电话联系贺嘉,狡黠地笑着,“对了,你特别告诉工地上,秦医生会跟在我身边随侍,如果他们有什么头疼脑热之类的不适,千万不要放过这个好机会。”
说完,洪珹挂断电话,对洪瑾笑道:“明天跟我去视察日军前线工地,那里的戏码已经差不多排练好了,所以你今晚一定要好好休息,养足了精神看好戏。”
“行,我跟你去。”秦越正要回自己在经济社的房间,突然回头说道,“对了,有件事要确认一下,你想干什么都可以,需要我干什么一句话而已,但我们荧惑有规矩,不准实施任何自杀性进攻,尤其不准领头的去。”
洪珹头一扭,不满道:“我又不是你们荧惑的。”
“但我当你是。”
洪珹没有回答,场面顿时有些尴尬,秦越轻叹了一声,转身走了出去:“你送来的东西都很好,既用得着,量又足,难得你费心了。这次伢妹儿能顺利生产,也有你的一份功劳,这些我都记着,谢谢。”
秦越退出办公室后,洪珹依旧一动不动,良久,他捧起桌子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水,双颊微红,嘴角也浮现出一丝笑意。
“这小子还算有良心。”
第二天,缅北日军都接到通知,经济社最高顾问洪珹将会依次视察各个前线工地,本来这事日军并不在意,洪珹现在就是一空头架子,权力完全被监察五人众夺取,没想到驻缅日军最高司令长官坂田极为重视,下令由森川大尉亲自陪同,这下就非同小可了。
坂田必须满足洪珹的这一要求,不管怎么说,哪怕已经被架空,洪珹依旧是名正言顺的经济社最高顾问,这就是所谓的“大义名分”,监察五人众的一切指令都需要通过洪珹的名义对外发布,如果失去了洪珹这块听话的“架子”,坂田操作经济社运转绝对无法向现在这样得心应手。
而且,正如当初洪珹向坂田分析的那样,他虽然在缅甸呼风唤雨,但在日本东京大本营的处境却不大妙,现在日本军政两届中并无他的铁杆盟友,日本高层的绝对部分注意力都在太平洋战场和中国大陆战场上,缅甸战场仅仅是一处食之无味的鸡肋,除非林昭宏这样的聪明人、有心人,谁都不愿意多多关注缅甸局势。
如果这个局面持续下去,无论日本帝国在战争的中的结局如何,他坂田的下场都不会太好,最多也就体面地退休回家养老而已,再进一步几乎不可能。
为此,坂田需要钱!需要大量的钱去未自己打通再上一层的通道,所以油水丰厚的经济社不容有失,这一切都要洪珹的配合,万一洪珹不听话,不配合,甚至向东京告刁状……当然,杀了她或者废了她都容易,但东京大本营即便不处罚坂田也会再派来一个经济社顾来,到时候坂田还能不能压服人家可难说了,总之,当前的洪珹既然能恭顺地交出经济社大权,坂田就必须满足她的一切“无关紧要”的要求。
比如这次,洪珹说她要出去视察散心,还点名了要坂田的心腹森川大尉陪同,这摆明了就是说自己没其他意思,叫坂田安心的放人,反正有森川一路跟着,坂田难道连自己的心腹都信不过?
坂田没有任何理由驳回洪珹的想法,于是很爽快地同意,同时做戏做足,专门派人通知各地精心接待,不能怠慢。
上面拍脑袋,下面就跑断腿,各个工地顿时鸡飞狗跳,生怕出了纰漏让洪珹觉得不高兴,现在洪珹可是日军中上层军官中出了名的惹不起的大角色,万一被她一状告到坂田哪里,谁都吃不了兜着走。
洪珹就这样带着秦越、贺嘉、森川以及其他随从,浩浩荡荡地出行了,车队一路都有日军在侧护卫,阵仗极为显眼。这显然是坂田的安排,在外有日军护卫,在内有森川,在给足洪珹面子的同时,又巧妙地将她的一举一动都置于自己的监视之下,决不准洪珹出格半分。
洪珹对此毫无异议,她非常高兴地带着坂田的“监视器”出门,还自掏腰包给护卫队加薪,一路上有饭点有茶点有钱拿,吃得好睡得好,轻轻松松就把护卫们养得舒舒服服,收拾的服服帖帖,还没过一周时间,这群本来是来“监视”他的护卫已经点头哈腰地喊“珹小姐安好”了。
“世上只要能用钱解决的就不是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