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真假假

“森川大尉，我要翻看含嘉仓的进出账目，你的意思呢？”果然，洪珹转头去问森川的意思，如果她要查账，就必须得到森川的支持。

野田头颅下垂，嘴角勾勒出得意的冷笑。

森川淡淡道：“账目本来就是给人查的，珹小姐要查就查吧，只要不夹带什么资料，我觉得没什么不可以的。”

野田愕然地抬起头，甚至来不及收起嘴角的弧度。

“既然这样，野田长官，请把账册备好，在天黑前送到我的住处备阅，对了，贵部事务繁忙，就不用专门派人给我差遣了，用不着。”说完，洪珹得意洋洋地摇着扇子，带着秦越与贺嘉坐上含嘉仓守军的车子，朝仓库那边去了。

“森川大尉，你什么意思，你难道不知道仓库的调配规则吗？你怎么能让她查账？”见魔女走远，野田一把拉住森川低吼着，即便他已经极力压制自己的语调，还是藏匿不住其中的怒火。

森川冷冷地扫了他一眼，默然道：“翻翻账目而已，有什么大不了的？野田大佐有必要这么慌张吗？你要是连含嘉仓的账目都做不平，还怎么为坂田将军办事？”

“可是！”

“可是什么？全帝国都知道你野田大佐是将军的人，你管着这么重要的仓库，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盯着你的一举一动，今天只是洪珹来查，她现在还是将军的提线木偶而已，即便查出什么不妥当的地方，我们也可以慢慢补救。要是给野田大佐一定不同意，我也不强求，但下次要是东京派了什么人来查账，那我就办没饭了，到时候不慎丢了将军的面子，就请野田大佐自己去向将军解释吧。”

话说道这个份上，野田只有沉默，的确，洪珹仅仅是个提线木偶，查出问题也没大不了的，这里全是坂田将军的部下，完全可以把事故摁在被窝里悄悄解决。

所以森川并不反对洪珹查账，其实别人还不知道，这一路下来，他已经看着洪珹查了五六处工地上的账，要说黄金魔女就是黄金魔女，哪怕是一个铜板都别想轻轻松松地漏过，任何短缺亏钱都瞒不过她的火眼金睛，好几个工地的主事都被她抓住痛脚。另一方面，洪珹又极为“懂事”，虽然一路发现不少工地在偷斤少两，但全部没有挑到明面上，而是默契地交给森川，让他视情况处理，小的勒令整顿，大的上报坂田等待处置。

总之，一切看起来都十分顺利，森川甚至觉得自己跟着洪珹出来一趟极为必要，至少把以前在经济社总部看不到的旮旯角落都打扫了一遍。

如意算盘是这样打的没错，但黄金魔女的如意算盘真的这么好打？

当晚，在含嘉仓工地的一处小楼里，贺嘉守在门外面，洪珹则坐在办公桌前，翻着一叠大大小小的账册，她的翻阅速度极快，一本厚厚的账册很快就见了底，被随手丢到地上。

“看出什么问题了吗？”坐在一旁的秦越递过一杯煮好的热咖啡，现在是日军战备时期，缅甸食品全面军管，除了洪珹这种又有钱又有势又不怕得罪人的，其他日军都不敢在明面上喝这么“奢侈”的提神饮品。

“全是假账。我早就给你说过，野田手里多半有真真假假三种账册，现在给我的是最假的一部。”洪珹干净利落地给出结论。

“那你还看？”

洪珹的确提起过，野田主持的含嘉仓至少有三类账册，第一类是给洪珹或者东京派来的调查员看得，写的最为光明正大，第二类是给坂田看得，其中记录着这些半年来从含嘉仓依照坂田指示挪用了多少物资，比较接近真相，但依旧不是真正的账目，只有第三类才是完全真实，其中不但记录着坂田的黑账，还记录着野田自己背着坂田从含嘉仓中偷吃了多少物资，不过这些账册洪珹绝对看不到。

对于野田拿假账糊弄自己，洪珹一点都生气，微笑道：“当然要看，真账目有真账目的看法，假账目也有假账目的看法。而且我又不是真要查他的账，只需要让他知道我在查账就可以了。”

秦越噗嗤一声笑出来，压低着声音笑道：“这倒是，反正咱们这一路走过来，不知道帮着森川大尉得罪了多少人。”

“年轻人立身正直有韧劲，做事冲动不考虑后果，他又出身寒门，不比五人众中的其他人有身份背景上的顾虑，更加急于在长官面前挣表现，而我这人向来有成人之美的好品德，所以发现什么问题全交给他处理了，而他也没让我失望。”洪珹有翻完一本账册，折起了其中一两页后丢到一边，“就比如这次他帮着我们查野田的账，在他看来是公私两利的好事，但在野田这些人的眼中，恨不得活剥了他。”

秦越点头笑道：“森川他们做事好像一点都不考虑后果。”

“所以说呀，我最喜欢森川这种坚定无畏的年轻人了，用他们陆军的话来形容叫什么来的？对了——猪突！呵呵。对了，笑话说得太多，我都差点忘了正事。”洪珹压低了声音，“凃一刀已经行动了吧。”

秦越低声答道：“当然，我已经安排好了，一刀哥就在我们身边，这里的防卫虽然严密，但想拦住一刀哥还远远不够。”

“他能不能潜进来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必须为我找到剩下的两类账册，制造出扳倒坂田的契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