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敲门
一旦被洪珹挑出一大堆含嘉仓漏洞,再被森川报到坂田的办公桌上,坂田会怎么评价他野田的工作能力?坂田可不会理睬其他的,含嘉仓这么重要的工作,居然被挑出一大堆漏洞?第一个要倒大霉的就是野田。
“森川!你来查账就算了,你居然带着黄金魔女?你这是逼我切腹呀!”野田心中不断冒出把森川和洪珹趁夜乱刀砍死的邪念。当然,这只是想想而已,如果这两人真在含嘉仓被乱刀砍死,野田多半要陪葬。
虽然两人同属坂田派阀,但森川身为坂田的近侍,论受宠信程度自然远远超过野田,其中能量的大小绝对不能单以军阶军衔而论,不说森川在经济社的巨大权势正好以“衣食父母”的身份制约含嘉仓,森川只需要在坂田身边偶尔说几句坏话,就足以叫野田食不甘味夜不安寝,更不要说现在森川还占着正当理由,完全压得野田喘不过去来——让洪珹调查含嘉仓账目,查出也问题只会让坂田得利,森川立功。所以森川完全不忌讳此事,至于野田现在什么态度,目前深受坂田宠信的森川根本不在乎,事实的确如此,现在野田即便火冒三丈也无可奈何。
“够了,不要吵了,让你们过来想办法,结果你们却只会抱怨,看来我只有豁出这张老脸了。”野田仿佛下了极大的决心,对一旁的随从说道,“去把我床头的保险箱打开,把里面的包裹拿出来。”
“大佐,那个可是我们……”
“好了,不要多说,现在堵住黄金魔女的嘴才是最优先任务,只要我们还能继续掌握含嘉仓,以后什么金银珠宝筹不到?”野田神色疲惫,到语言却极为坚定。
对于含嘉仓守军而言,现在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一旦被森川抓住把柄,轻则丢官发配,重则军法处置,哪怕是坂田本人不追究,他们都很有可能沦为森川的傀儡,而这是目前吃香喝辣的含嘉仓守军绝对不能忍受的。
野田握着手里的包裹,手里微微颤抖,口中也微微喘气,显然对此行为极为肉痛,“我就不信了,黄金魔女是什么人!她怎么会心甘情愿地被森川抓着当枪使?她在经济社的权力被五人众架空,所以绝对会心怀不满,只要我们诱使重金,肯定能堵住她的嘴。”
“珹小姐,野田大佐深夜来访,如果珹小姐已经就寝了,我就让他明天一早再来。”门外传来贺嘉的声音。
“知道了,让他进来了吧,我没有睡。”洪珹微微一笑,若有深意地看了秦越一眼,秦越也随之点头。
鬼敲门,不过是上供的小鬼来了!
“深夜冒昧来访,打搅珹小姐了,十分抱歉。”野田进来后,立即关上大门,对这洪珹就是一个九十度鞠躬。他已经是三四十岁的中年人了,又身为日军高级军官,在中国相当于团级、旅级将领,这礼节不可谓不重。
“野田大佐这么快就来啦,我还以为你明早才会来找我呢。”洪珹笑嘻嘻地翻着手中账册,看得野田心惊肉跳,仿佛洪珹拿的都是他的命一样。
“珹小姐是聪明人,应该知道含嘉仓一直由坂田将军直辖军管,这里的一切物资调配都是坂田将军直接授意,我不过是个看大门的。”野田面色僵硬,搬出坂田当挡箭牌,他的意思就是如果洪珹把这些事抖出去,得罪的也是坂田。
“野田大佐这话说得不错,坂田将军就是太过勤奋了,他管着缅甸大大小小不知道多少事物,每天忙得饭都吃不好,所以更需要野田大佐这样忠心耿耿的人才为他分忧,你在含嘉仓干得好,坂田将军才能放开手脚,帝国的未来也更加光明。”洪珹一脸和善地笑着,全然不顾野田的脸色越来越差,“当然了,我承蒙帝国的信任,担任经济社顾问已经有些时日了,知道陆军内部有些恶心的虫子欺上瞒下,这种事本来就无法避免,但只要被我抓到,还是一定要尽快捏死了才省心。比如,这里就有一个。”
野田吓得差点没一头栽倒在地。
“这个做账的人,简直就是庸才中的庸才,酒囊饭袋一个,不知道浪费了多少米粮。他做的全篇账目一塌糊涂,漏洞百出,现在账册落在我手里还不算什么大事,要是被东京派来的调查员看到,恐怕不光是大佐要被撤职,连坂田将军也是脸上无光呀。”
“啊?”野田一脸呆滞,完全想不到洪珹会跟他来这手。
“你过来,看这里。”
“是是。”
……
随后的三个小时里,野田算是开了眼界,他本身就算是日军内部一个小有名气的复合型人才,能打仗,也能管账,还能应付检查,欺上瞒下,不过坂田也不会让他主持含嘉仓,所以对于怎么做账,野田自认为小有心得,但他今晚总算明白了什么是行家中的行家,在洪珹面前,自己那点本事就仿佛小孩子过家家一样可笑。
这一切都是理所当然的,也不想想,洪珹当初可是主管着整个洪家财务的大掌柜,大大小小的生意,各房各家的月例分红,还有各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孝敬”,从交际宴会上的正大开销,到阴沟里杀人越货的卖命钱,明里暗里各种稀奇古怪的账目都在洪珹的十根纤纤玉指下面过场,从来都没有出过纰漏,可以说即便把眼光放到全世界,洪珹也是理财做账的一等一行家。
毕竟当初在洪家的时候,洪珹可是和洪瑾、洪琏分庭抗争的派系领袖,家主的有力竞争者之一,名震南洋的“黄金魔女”,在别人看来难如登天的含嘉仓账目,在洪珹眼中也就那样了,比如那个野田无论如何都抹不平的窟窿,假如有洪珹出手的话……
“账目里面的学问大得很,必须由专业人士来处理,千万不要在路边随便找个门外汉来办,现在野田大佐觉得怎么样?是不是有把这个记账之人处死的冲动呀。”洪珹背靠软椅,喝着咖啡,神色悠闲,但野田就不行了,在洪珹的引导下看了几本账册,看得他冷汗直冒,手上擦汗的手巾已经快湿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