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生的阴影

总之，伢妹儿本来就孱弱的身体已经无力负担两人份的消耗，如果没有两大医师的日夜护持，还有洪珹提供的各类补益安胎药材，这胎不说流产，差不多已经一尸两命的结局了。

诊断已经明确，不能再让胎儿继续挑战伢妹儿的身体极限，这胎既然已经发育到可以独立存活的时间，就不必管他是否足月，必须马上取出来，强行中止妊娠，否则迟早要出惨剧。

伢妹儿听说要把她肚子里的还未足月的胎儿强行取出来，开始百般不愿，后来让斌朗去劝了好几天才勉强同意。不过临近手术，伢妹儿又怕了，担心孩子没有足月就生出来会不会有问题，秦越解释了好几次都不能去疑，见伢妹儿实在心神不定，最后只有决定让洪瑾也进手术室，她也经过消毒，穿着手术衣，在手术床边安慰着伢妹儿。

秦越身着全套手术服走进来，看了一眼神色慌张的伢妹儿，沉声道：“伢妹儿还是太过紧张，我们和她的交流也有障碍，这样不利于手术，我决定予以全身麻醉。”

本来剖腹产手术不需要全身麻醉，但秦越担心伢妹儿因恐惧在手术中剧烈挣扎，决定予以全身麻醉，正好走进来的卡尔神父不置可否，只是淡淡地笑了笑：“主刀医师主导手术中的一切，主刀医师的意见麻醉师应该尽量满足。”

“好吧，那就全身麻醉。”特蕾莎修女面无表情地点点，转身开始配药并为伢妹儿注射。

秦越又对洪瑾说道：“大姐，麻醉完成后你就出去吧，手术室中不必要的人越少越好。”

“也好，我反正不懂医道，这里的事就全拜托给你了。”看着药液输入伢妹儿的血管中，使得她的眼神逐渐涣散、意识迅速停止，洪瑾知道自己留在这里已经没有用处，点头同意，虽然她明显还有话想说，但为了不给秦越增加压力，洪瑾转身就走。

秦越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帮我安抚斌朗，我知道他紧张得很。”

“嗯，他不会有事的。”洪瑾没有回头，直接从后门走出手术室。

手术室中的人都带着口罩，所以并不能看到卡尔神父的表情，但秦越明显感到他在一边消毒一边笑：“孕妇手术部位已经消毒完毕，她也已经进入全身麻醉状态，虽然注射的麻醉剂理论上不会对胎儿产生什么负面影响，但我还是建议主刀医生能够尽快完成手术，毕竟多延迟一刻，就多一分风险。”

“神父说得非常正确，我们现在就开始吧。”秦越点点头，拿起手术刀，毫不迟疑地朝伢妹儿隆起的肚子划去。

在寒光四射的刀锋之下，一个新的生命正在等待降临。

这一次手术，秦越并有没有和以前在家里时一样，向在场之人再度确认患者及手术信息。这倒不是这次给他当助手的是卡尔神父的缘故，军中生涯已经破坏了他在医馆中养成的不少好习惯，比如主刀医师在术前再度确认患者和手术信息，是为了谨慎小心，暗含着在人体上下刀不能出一丝差错的意义，但在军中这些细节显然顾及不到，争分夺秒的抢救、堆积如山的伤员都容不下这些医家好习惯，在荧惑离开国军之前，秦越早就不再履行这些手术程序了。

这一次也不例外。

看着秦越直接下刀，卡尔神父没有责怪秦越，也没有提醒什么，仿佛这一步本来就不存在一样。

剖腹产手术并不困难，说起来不过几步，逐层切开腹部暴露子宫，然后在子宫上选定合适的位置切开，再切开胎儿的羊膜囊，待羊水流出后取出胎儿，剪断脐带，交给护士去执行呼吸程序，自己则逐步缝合。

比起秦越在军中做的那些争分夺秒的抢救手术，剖腹产真不算什么不得了的手术，在医馆的时候，秦衿甚至只需要五六分钟就可以搞定一台，它唯一的难点就是给医者施加的不可失败的巨大心理压力，特别是当手术还涉及到“不医亲”诅咒的时候。

开腹、探查两步，秦越不知道做过多少次，完全没有难度，但当他手持手术刀准备剖开子宫的时候，他的手又开始颤抖起来。

“神父，我……”秦越的声音带着一丝祈求的味道。

传教士微微笑着，声音温和得让人如沐春风，但他没有一点接手的意思：“放心吧，胎儿和子宫之间还隔着羊水层，你的刀伤不了他，直接划开就是了。”他抬头看着还在微微喘气的秦越，“练了这么久，准备了这么多，不就是为了这个时候？你要是这次不敢下刀，那你这辈子的医道都会止步于此。”

秦越深吸一口气，强行定住颤抖。

下刀！一拉！羊水顿时混合着血水汹涌喷射而出，差点溅到秦越的脸上。

即便心里早有准备，但没见过这种景象的秦越还是呆滞了一下，按理正常状态下的人体是不可能涌出这么多液体的，只有孕妇的羊水才可以，而身为男人的秦越没有在手术台上经历过，他见过在手术台上喷出这么大量液体的人都死掉了。

“下手非常果断，嗯，切口的宽度和深度也恰到好处，没有伤到胎儿，真是不错。”卡尔神父气定神闲，他不顾正在喷涌的液体，一手从切口出探入子宫，另一只手则在伢妹儿的上腹部一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