瓜熟蒂落之时
既然计划可行,事后,东京大本营甚至大大地褒奖了坂田一番,称赞他能“一心为国”,为皇国拟定出切实可行的云南攻略计划云云,坂田也毫不客气地吃下全部奖赏,提都没提洪珹一句。
现在,到了这个地步,即便坂田心中还在怀疑洪珹搞鬼,他也不怕了,因为这份计划既然能得到东京大本营的认可,那就必定完美无瑕,就算万一最后出了事,责任也不是他一个人背。
坂田说干就干,立即征调民夫开始修路公路、建造仓库,一时间,缅北山区到处都是建筑工地,人声鼎沸,日夜不息。
修筑公路需要钱,建造仓库需要钱,征调民夫需要钱,转运粮食也需要钱,日军这一开动,到处都需要钱,这群军人又只知道伸手花钱不知道挣钱,东京大本营的供给更加供应不上,缅甸唯一可以赚钱的经济社地位与日俱增,每时每刻都在吞吐数额庞大的金银米粮。
五人众每天忙得昏天黑地都收拾不过来,但他们又不愿意让洪珹回锅分权,于是便向坂田要人,这种事坂田当然无比支持,大笔一挥,又派出十几名财务人员来经济社听从五人众调遣,总之,在各种军用工程的支持下,经济社已经变成一个可以左右缅甸局势的庞然大物,坂田对于经济社的任何变故都不敢松懈丝毫。
与日益兴盛的经济社不同,洪珹的权力地位反而虚化到极致,除了松平信正的军需供给外,其他部分她都插不上手,全力全被五人众掌控着,洪珹只能偶尔翻看一下账目,按照五人众的要求签签字,看上去成为了十足十的傀儡。
在这种情况下,坂田对洪珹的态度有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本来在此刻,如果不是顾及到东京大本营的面子,坂田都差不多都可以撵走洪珹了,但洪珹到底是名正言顺的东京特派顾问,一些表面上的功夫还是要做足,坂田也担心自己要是干得太过分,东京大本意一怒之下撤换洪珹,再给他派个新顾问过来,那就要不一定像洪珹这样配合他了。以前,坂田忌讳洪珹的华人身份,觉得洪珹不值得信任,一心一意向赶走她,现在一转眼还不到一年,反要全力保证洪珹坐在位置上喝茶吃空饷,生怕东京大本营派来一个根基深厚的日本人顾问来和他争夺经济社控制权。
在这种条件下,坂田在表面上加倍尊重洪珹,除了每月给她的月俸翻了好几倍外,自由方面更是听之任之,洪珹想去哪里都可以,洪珹想买什么奢侈品,只要开个口,上百日军士兵随时听候差遣,谁要是不长眼得罪了洪珹,要杀要剐一句话的事,总之,只要洪珹不跟坂田争夺经济社大权,洪珹想干什么都好商量。
另外,在发给东京的报告上,关于洪珹的部分全是溢美之词,什么工作认真负责,谨慎小心,凡事以皇国事业为先,对在缅帝国陆军的贡献极大,与他坂田在工作上配合得非常融洽,全国再也找不到这么称职的经济社顾问了……
这话说得整天除了喝茶就是逛街购物的洪珹都有点脸红,当然,对于坂田的话,东京那边不会全信,但缅甸日军中层以上军官全部坂田软硬兼施堵了嘴,口径出奇地一致,连松平信正都因为盟约的关系给洪珹说好话,东京大本营又透过帝国内阁让外务省发动“别馆”调查事情真相,这个命令自然落到早就“跳船上岸”的黑崎手中,那东京大本营最后得到了什么结论就很好猜了。
总之,日军在缅甸的局势一片大好,上下齐心,就等着一切准备妥当,挥军北上攻克中国云南了。
在你好我好大家好的和谐气氛中,甚至可以说是在日军和荧惑联手运作下,缅甸的局势暂时平和下来,各处的远征军残部抵抗运动都陷入困境,不少组织在荧惑的暗中保护下逐渐藏匿起来静待时机,日军在缅甸的统治地位迎来最为稳固的时期。
期间,森林教堂中的伢妹儿迎来了分娩的时刻,这一胎养了这么久,秦越与卡尔神父两大名医联手护持,终于到了丰收的时候。
秦越早在一个月前就回到森林教堂中准备接生,毕竟伢妹儿肚子里的孩子在名义上是他的,所以他请假回去也是理所当然,反正洪珹在经济社已经被架空了,基本没什么事务需要他去办,每个星期去经济社把个脉、聊个天就回教堂,每次来回,洪珹都会准备好丰厚的孕产妇滋补品,还有各式各样的婴儿用品,大包小包的一大推,让日军士兵开着车送秦越回去,左右都是日军的钱,不花白不花。
其实这些滋补品什么的伢妹儿根本用不完,她虽然先天不足、后天失养,并不是合适生育的好身段,但又卡尔神父这样的大医家随时在侧诊治,伢妹儿的身体早就回复了七七八八。比如当初秦越的母亲也不大好,本来被不少医家认为连怀孕都不可能,但有秦焕风日夜调理,结果还是顺利怀上了秦越,如果不是分娩时出了“羊水栓塞”这种万中无一的意外,他们一家三口还不知道多好,现在卡尔神父的医术比秦焕风还更胜一筹,伢妹儿也仅仅是营养不良而不是怀不上孕,当然一天好过一天。
但天下没有万无一失,不到最后一刻把孩子生下来,谁也不敢担保她们母子平安,当初秦焕风把方方面面都准备好了,结果还走霉运撞瘟神遇上罕见的“羊水栓塞”,差点一尸两命,可见产科一道在医家中着实不可预料。
而且,伢妹儿的情况还有点特殊,当初秦越给他检查的时候就发现了,因为长期的营养不良,致使她不单身材娇小,连骨盆发育非常迟缓,最后出现了明显产道狭窄,这些问题在短短几个月内来不及纠正,再加上她怀孕期间的饮食被照顾得上好,反而导致肚子里的孩子猛长,出现了极为罕见的“母弱子壮、不能负担”。
母体太弱,子体太壮,最好的情况是在怀孕初期流产,最糟的情况就是在生产的时候,体型较大的孩子卡在狭窄的产道之中,母子难产而死,一尸两命。当初秦越建议给伢妹儿尽快堕胎,就是怕遇到这种情况,但被无论是斌朗还是洪瑾都不同意,结果现在就撞上了。
经过检查,秦越和卡尔神父的意见一致,伢妹儿这一胎因为实在太大,已经超出产道的扩张能力,所以无法正常分娩,只有在产期到达之前行剖腹产手术,以手术刀剖开肚子,直入子宫取出胎儿,如果错过时机,分娩一旦启动,胎儿肯定会卡在产道里进退不得,那就是一尸两命,神仙难救。
斌朗知道这个消息后,吓得当场跌坐在地,就差没哭出来了,秦越好说歹说解释了小半天才帮他平复了情绪。
好不容易搞定斌朗这边,秦越正准备喘口气,回自己的房间坐坐,结果在楼梯上遇到了卡尔神父,神父还是一脸慈祥而平淡的笑容,轻言细语地,仿佛在和秦越商量一样,但他说出的话却让秦越汗毛倒竖——
“我已经决定了,听说秦焕风把产科技术全部教给你了,所以这场剖腹产手术由你来主刀,我正好看看你这几年的外科技术是不是有所长进。”
秦越惊得目瞪口呆。
这是明目张胆地违背医家准则,挑战“不医亲”的天道法则,秦越和斌朗之间如同血亲兄弟,除非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否则他就不应该亲手为伢妹儿手术,这是一等一的医家铁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