担保信
即便身份暴露,当下仍然还有一线转机,而非走投无路。
黑崎打开红酒木塞,给包括自己在内的三人各倒了一杯,他举杯道:“我知道珹小姐在想什么,眼下距离袭击事件已经过去半月有余。珹小姐是觉得我如果真要拆穿你们,肯定一早就把此事上报了,既然坂田将军直到现在都没有反应,那就是我把这份报告给压在手里,所以你们才会平平安安地坐在这里和我聊天。”
洪珹微笑着端起面前的红酒和黑崎碰杯,同样轻松地笑道:“不光如此,即便黑崎领事真帮我压下此事,如果你是在当天找我谈,我说不定真会绑了你。但你现在来找我,不用一言一语,已经用行动向我证明了你并未上报此事,再加上你未带任何随从和我们见面,说明你也料定我不会再对你动手。”
两人同时仰头饮下杯中美酒,相视一笑。
黑崎扶了抚金丝眼镜,点头笑道:“哈哈哈哈哈,我就是欣赏珹小姐这样的聪明人。没错,我当天交上去的报告中涉及秦医生的部分全部修改过,关于他的强悍战斗力,我一个字没写,他在报告中依旧是一个懦弱无能的胆小鬼,不会引起上面的人的怀疑。”
“这么说我应该感谢黑崎领事?”秦越依旧满脸戒备之色,他和黑崎无亲无故,素不相识,现在还因为国家民族的立场相互敌对,他可不信这个日本外交官员会无缘无故的帮他。
黑崎淡淡摇头道:“这倒不用,我压下这份报告又不是为了秦医生你,退一万步来说,我即便把这份报告交上去又能怎么样?以黄金魔女的本事,轻轻松松就能把罪责推到秦医生头上,而秦医生十有八九也会心甘情愿地背上这口黑锅,到时候我费尽九牛二虎之力,除了得罪一大票达官贵人外,什么好处都捞不到。”
洪珹冷冷一笑,道:“黑崎领事果然聪明,知道什么碰的什么碰不得。”
目前,洪珹在日军内部扎根已深,自她交出经济社大权后,已经获得坂田的信任,算是上了坂田的船,现在任何攻击洪珹的行为都极有可能被视为对坂田有敌意,坂田为什么保住经济社的控制大权,多半会尽力维护洪珹。至于秦越,他的身份比洪珹还要复杂,如果被“扣上”间谍罪名,新藤政久和松平信正必然会受到牵连。
就算是无面鬼林昭弘那么狡诈的人物,即便明知秦越的身份有问题,面对这层层叠叠的保护伞都有些投鼠忌器,黑崎更加不会去蹚浑水。
黑崎摇摇头,淡然道:“其实谢倒不必了,各取所需而已,我只是想向珹小姐求一封信,所以才卖给你一个人情。”
“黑崎领事想要什么我已经猜到了,不过以你的所作所为,可实在配不上这封信。”洪珹端起酒,看着满脸真诚笑意的黑崎冷冷道,“日本外务省职业外交官,曾经周旋于欧美各国,能言善辩,思维敏捷,外交工作极为出色,但这只是你在普通人眼中的角色,而我却知道你的另一个身份——外务省情报特务机构‘别馆’的主持人之一,换言之,你不单单是一个外交官,更是一名外交间谍。”
身份被揭穿,黑崎面不改色,反而恭维道:“我哪里敢在珹小姐这样的情报专家的面前谈情报工作,这不是班门弄斧吗?”
洪珹噗嗤一笑,摇头自嘲道:“黑崎领事太过谦虚了,说起情报工作,我哪里敢和黑崎领事比较,你十几年前在中国东北满洲以外交官的身份活动,你黑龙会为根基,暗中组建出庞大的‘别馆’间谍情报网,并亲自策划宣统废帝出逃计划,如果说日本要为伪满洲国的建立记功的话。明上自然是‘九一八事件’的主使者石原莞尔,暗中则是你黑崎领事呢。”
“什么!”秦越顿时大怒,如此说来,这个黑崎领事不但不是盟友,反而是中国的生死大敌,如果不是洪珹在侧,他几乎要暴起杀人了。
“哎呀呀呀,这种小事帝国都记不得了,没想到还能入得了珹小姐的法眼,我真是感动不已。”黑崎依旧轻描淡写地笑着,一点都不因为过往的隐秘被揭穿而恼羞成怒。
洪珹的身子微微前倾,正色问道:“你又不是日本反战联盟的人,反而是日本对外侵略的推手之一,那你这次为什么要站在我们这一边对日本不利,形同叛国?”
“珹小姐这话就问得奇怪了,那么我也反问一句,你们洪家在满洲事变(九一八事变)的时候一言不发,在北平事变(卢沟桥七七事变)依旧一言不发,在帝国攻克南京的时候(南京大屠杀)还是一言不发,怎么最近突然变得对中国前途如此关心了?”看着洪珹的双眸神采渐渐黯淡下去,黑崎冷冷一笑,“原因很简单,你们洪家和我一样,都是希望站在胜利者一方的人,既然如此,我为什么不能和珹小姐站在一边?”
“卑鄙!”秦越用鄙视的眼神瞅了黑崎一眼,听这意思,黑崎是发现日本在这场战争中失败的可能性较大,所以在悄悄安排自己的退路了。
黑崎转过头来,对秦越冷笑道:“卑鄙?秦医生这话我就不爱听了,我前面为我大日本帝国做的已经够多了,如果秦医生要和我比较谁为自己的祖国付出的更多,我毫不犹豫地相信我会获胜。另一方面,我和石原一样,甚至和你们的老对手无面鬼林昭弘一样,都反对当前中日战争扩大化,我们本意是吃下中国东北满洲一地,等半个世纪之后,日本彻底在大陆站稳脚跟,在徐图整个中国,可惜军部的那群疯子的胃口实在太大,我拉不住他们的疯狂是我的无能,但也没有义务为他们的的疯狂负责,毕竟,我不是军人,我喜欢用谈判解决问题。”
“好了,珹小姐,我从来没有杀过一个人,所以我不想跟着那群疯子一起跳进万丈深渊,如此,我希望得到一张令尊洪老爷的亲笔书写的担保信,在信中应该将我描绘成一位爱好和平,反对战争,却无奈为军国分子裹挟的可怜技术官僚,在战争之中,即便我不得不为军政府服务,但我仍然在尽力保护像秦医生一样的盟军战士,总之就是这个意思,珹小姐冰雪聪明,洪家的商业情报网四通八达,一定会把我的愿望完整传达过去。”
洪珹沉默不发一语,只因为这封信一旦交到黑崎手里,不单单是黑崎一人会逃脱战后清算,黑崎甚至会以此保下一大批原本应该受到惩处的战犯,可谓危害重大。
秦越开口问道:“黑崎领事打得好算盘呀,只是我有一个疑问?”
“秦医生请问,在下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秦越正色道:“虽然具体日子还有点长,但日本的战败几乎不可避免,你怎么急着跳船自保,不和自己的祖国共进退,难道就没有丝毫羞愧之心吗?”